两人赶紧将上涌的纸钱拍掉，侯志叫道：“没用的，上面还在飘这些东西，越落越多啊！”
林棋冰果断一声：“往下跑！”
纸钱从上面的楼层飘落，像一场哭灵的大雪，有一些被风灌出窗外，但更多缭绕在林棋冰和侯志身上，伺机而动，等待为他俩包上冥纸的裹尸布。
“待会楼梯间的大门可能会被封住，但是没关系，从窗外跳出去就——”
林棋冰的声音刹住，楼梯间的光线蓦然暗了下来，香烛纸灰的味道渐渐升起。
长方形的黄纸，血墨勾边，当中印元宝仙草纹，手写繁体字：阴司元宝交钞——
眼熟的老式冥钞，大大小小，千张百张数不清。
大门和窗户都被无数张冥钞封住，密密麻麻地，一张张边缘交错堆叠，线条凌乱。
破窗的生路，也被堵死了。
林棋冰深吸一口气，只见侯志食指颤颤，不可置信地指向头顶的位置。
“林，林姐……咱们头上，好像有个花圈……”
第14章 亡者外卖
顺着侯志的手指，林棋冰抬起头，在一道道楼梯的转折间，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物体缓缓降落。
花圈的边缘由一圈黑纸剪的叶片组成，两侧有饰带斜披而下，宛如鬓发；
中间则凹凸不平，仔细看去是一团团白色纸花簇成，堆叠成了一个熟悉的立体形状。
“啊！是一张脸……”侯志脚下一软，咬断了后半句话。
花圈正中间，一张阴白色的老妇人的脸浮凸其间，纸花堆簇的眼窝很深，两朵过大的黑心白菊构成眼睛，向下盯视着林棋冰和侯志，目光惨然。
在她白纸堆的脸部的正中央，醒目地印有一个黑色的汉字：
奠。
仿佛古代的刺面之刑，无言宣说着鬼怪最森然的执念。
林棋冰鞋底凉气直冒，不到半天，楼梯间老太太竟然变异成了这副模样！
那么，她所祭奠的亡人就是“小宇”吗？
“老大。”侯志使劲拽她，“你怎么不跑了，晚一点鬼怪就追上来了。”
巨大的奠字纸面还在下降，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人脸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呼——”
一股阴冷亡败的气息被吹出，裹挟着无数纸灰袭向林棋冰和侯志。兜头洒来，全无躲避之路。
……被鬼怪的东西沾上，皮肤会留一片青灰色印迹，变成死人的状态。
林棋冰一把拽掉身上的黄色工服，举到自己和侯志头顶，全力挥舞起来。
宽松的外套转起来呼呼作响，宛如一把大伞，绝大部分纸灰都被挡开了。
“赞！”侯志缩成蘑菇也不忘吹捧一波。
由于惯性，林棋冰的手机从外套中甩出，划线摔在地上。她肉疼地看了一眼，这是三个月的兼职工资呀。
侯志扑腾着替她捡起手机，趁躲过这波攻势，想继续拽愣神的林棋冰往下走去，却被一股相反的力道停住脚步。
“怎么了姐？”
林棋冰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沉降愈近的纸面鬼脸。
“侯志，停下。”她冷声。
侯志的脚悬在半空，不知是否应该踏往下一段楼梯。
女生用两根手指拎住他的衣服后领，向上一提：“咱们不能再下去了。”
林棋冰掌中的手机亮着，导航界面显示出红色叉号，一行小字：“警告，警告，您所在的地图正在大幅度改变！”
地图页面一片空白，代表位置的小蓝箭头原地旋转，除了当前所处的一小块地方，其他都是灰色空茫。
而原本的地图名称，不知何时，由【荔瑰公寓-楼梯间】悄悄变成了【未知地图副本2.0】。
又是异空间，而且和上次的镜像楼梯间不一样了。
林棋冰窥视四周，楼梯的旋转方向没问题，墙壁地砖和格局没问题，除了门窗被冥纸封死外，一切都十分正常。
不可能，除非是看错了。
电光火石间，她“唰”地一下转头，朝侯志伸出了手，纤长的手指直怼对方眼球——
“你干嘛？”侯志下意识躲避。
林棋冰眼疾手快，从侯志的眼皮上揩下了什么，她一翻手腕，指腹上是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灰白痕迹；
纸灰。
她又擦过自己的眼睛，果然又抹开一道灰痕。
侯志意识到问题，直接看向刚才他要走下去的阶梯。可大理石边缘之外，哪里还有台阶的影子？
转台连接的整套楼梯都凭空消失了，包括这层，下一层和下下层；
透过层层叠叠的空缺，能直接遥望到一层的楼梯间平台，垂直距离足有五层楼高。
如果他没被拉住，现在已经速通一楼，摔得非死即残了。
林棋冰碾了碾指尖。就是这细小的纸灰碎屑，在没注意的时候沾上了两人的眼皮。
一个词语浮现在脑海中。鬼遮眼。
楼梯间飘落的纸灰愈来愈多，很快在两人头顶笼罩的黄外套上积了一层，还有更多缭绕在周身的空气中，再过一会，就再也挡不住了。
奠字纸面仍在逼近，不疾不徐，似乎笃定了猎物的灭亡厄运。
林棋冰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上有鬼怪，下遇空门，侯志一阵阵心焦，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将外套撑得更开些，等待林棋冰的操作。
“好了。”林棋冰再抬头，手里已经多出一盘黑色的绳索，末端连有寒晶晶的金属爪。
她刚刚打开了外卖app后台，之前的轨迹移动又积累了600多个探索值，全部兑换成积分后，足够在骑手装备商城里购买两个攀岩绳钩爪套餐。
侯志对这东西不算陌生，踌躇道：“这……能行吗？没攻击力啊。”
而且漫天漫地都是阴气浓厚的纸灰，门窗封死，就算用攀岩绳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林棋冰掌心朝上：“404的照片给我。”
接过之后，她将那张黑白照片对准三爪钩的其中一个尖端，毫不犹豫地套了上去。
照片被刺穿的瞬间，侯志的心简直在滴血，这可是重要道具线索啊！
然后，林棋冰做出了更让侯志疯癫欲死的举动。
在奠字纸面已经降落到距他们头顶一米处时，林棋冰突然钻出黄外套的屏障，顶着狂风般的纸灰气流，举起了那张黑白照片，大声说：“请问——这是你找的小宇吗？”
“小宇”二字出口，奠字纸面的下降缓缓停止，那双黑心白菊花组成的异形眼球，盯住了林棋冰手里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的小孩子梳着妹妹头，露出模糊的笑容。只是，旁边豁然穿出一支金属钩爪，破坏了构图的和谐完整。
“小宇……小宇……”花圈中间的老妇人五官簌簌抖动。
顶着一道明显带有哀怒和杀意的目光，林棋冰轻轻将钩爪发射枪抬起，对准了侯志……脚下的茫茫深渊，下一秒，食指按扣——
钩爪带着照片被向下发射，穿过鬼怪制造的悬崖，以一往无前的速度直直坠向一楼地面。
“啊嗷嗷嗷——”
奠字纸面发出一声沙哑的啸叫，垂直俯冲向下，掠过林棋冰和侯志向下追去，很快在层叠的平台间隐去形体。
两人躲在黄外套内侧，死死抓住被疾风吹荡的衣摆，承受着带起的片片纸灰擦过皮肤的痛楚。
调虎离山。
趁着奠字纸面还没有返回的时间差，林棋冰抓起侯志，一个猛蹬往六楼方向冲去。
楼梯间六层的玻璃之前被她撞碎了！
如果这个异空间有一道生门，一定就是那里。
果然，窗框上只是糊了厚厚一层冥纸，触感虽然硬，却隐隐有纸张的柔韧感。
后面是空的。
四只手撕扯着层层裱糊的冥纸，皮肤与红色油墨接触的缝隙中，很快冒起了咝咝白气，剧烈的烧灼感从神经传来。
林棋冰忍耐着手指被炙烤的痛意，用被烧烫的金属钩爪撬开了一道缝隙，幽蓝的天光隐约洒入。
“怎么办？”
“撕开屏障，跳出去。”
她答得利落，大片冥纸落地后，一脚蹬上窗台，侯志紧随其后，两人被攀岩绳固定在一起。
侯志看了眼外面的高空，想说些什么，最终握紧了绳索，并没有开口。
他们身后，无数纸灰雨点逆流般腾空而起，衔获小宇照片的奠字纸面重新浮出，双眼阴森地定向两人，怪叫一声冲了过来——
林棋冰推了一把侯志，两人一前一后，在将被奠字纸面捕获的那一秒，直直跃入了楼外的高空。
冷空气灌入口腔和耳道，侯志无声呐喊，在刮过眼球的高速气流中，他看见月色之下，年轻女生发丝被吹得飞舞，眼中尽是平静坚定，再次将最后一支发射枪对准了某处。
“咻——”
绳索在空中划过弧线，旋即抓牢收紧，林棋冰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拮抗力，顺势荡向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