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秀点头应和:“确实,咱们桃花儿一点也不胖。”说完又问起旁的:“再过半个月你就得上学了,打算从一年级学吗?”
许晚春:“看情况,主要我还不知道一年级教的是什么。”她是真不知道,毕竟从前也没关心过五十年代的课本。
曹秀将茶杯搁到石桌上,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洪亮的“吁”声响起,眨眼门外就冲进来一个人。
来人大约40岁上下,肤色黑红,满脸焦急:“曹大夫,我家老大突然又吐又拉,还喊肚子疼,请您过去看看吧!”
这人许晚春认识,就是屯里的,好像叫许青山。
曹秀立马从藤椅上起身,快步去屋内取药箱:“还有什么症状?具体哪里疼?有热度吗?疼多久了?”
一连串话砸下来,本就慌了神的许青山更加慌了,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明白,感觉舌头都捋不直了。
见状,曹秀也不气,很是耐心的换了个问法:“是不是肚脐周围疼?”
这话一出,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许青山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肚脐眼那。”
多数是阑尾炎/肠痈,许晚春跟曹秀两人心中同时给出了诊断。
有了判断,曹秀报了适合的药材与药量,与许晚春配合着飞快将之包好,便提上药箱:“走吧。”
许青山正稀奇地盯着丁点儿大,却手脚麻利,行动稳妥的小姑娘,闻言立马顾不上好奇,抬腿就往外跑:“曹大夫,我骑敬军叔家的马过来的,你要不要骑着先过去?”
知道他是心急孩子,曹秀指了指墙角旁的自行车:“我骑这个就行。”
附近几个屯就这么一辆两个轱辘的,许青山见曹大夫骑过,知道速度不慢,便也没再劝。
倒是曹秀,将自行车推出院子,跨上去时,想起什么般,回头招手:“桃花儿,跟我一起去。”
许晚春愣怔了两秒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几乎将两条腿倒腾出残影:“我来啦!”
跟在后面的苏楠见状,急忙喊:“跑慢点,别摔了!”
摔是不可能摔得,许医生已经适应了如今的小身板,她跑到自行车旁,三两下就爬上了后座。
等苏楠追出门口,一大一小已经骑出去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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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屯子也没多大。
曹秀将自行车踩得飞快,只五分钟,就到了许青山家。
这一片屯户密集,许青山的动作更是不小,所以院里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好在见到大夫过来,所有人都自觉让出一条道。
也在这时,众人才看到曹大夫身后跟着的小丫头。
有人好奇:“这是谁家丫头?长得可真水灵。”穿的也体面,但这话他没好意思说,怕旁人笑话他没见识。
许晚春很少在屯里出现,尤其最近一两个月,除了自家,就在曹家,如今这般精致模样还真没几个人见过。
当然,零星认出她的也有。
这不,很快就有人说:“是荷花捡的那丫头,好像叫……叫桃花。”
“嘶~我记得那孩子不长这样啊,荷花捡的那个孩子特磕碜。”
“嘿,那是几个月前了,娃就是饿的,养出膘就水灵了。”
“真没想到,能养这么俊。”
“俊有啥了不起?总归是个丫头片子,还能考状元不成?”
有人不赞同:“你们不知道?这丫头跟曹大夫学习几个月了,就凭曹大夫的本事,我看这桃花儿将来能耐不会差,起码比咱种地的强。”
“啥?不是学认字吗?咋还学本事了?”
“还能咋?指定是人桃花聪明,曹大夫才会收的。”
“哎呦,许荷花一个离婚的女人倒是好命。”
这话一出,大伙儿又是一阵议论,
有人祝福、有人羡慕、有人冒酸,更有人嫉妒,完全忘了几个月前,听说许荷花捡了个没有血缘的丑丫头养时,不赞同的嘴脸。
这厢,作为话题中心的许晚春像是没听到般,快步跟着进屋。
曹秀将药箱中的温度计递给小丫头:“给他量下体温。”
许晚春接过甩了甩,确定内里的水银柱回到了初始位置,才将温度计递给床上的少年,叮嘱:“夹在胳肢窝。”
待病患将温度计夹好,她又来到曹叔身旁,观察他的问诊。
右下腹麦氏点有明显压痛、呕吐、发热……一系列检查下来,曹秀确定:“是肠痈。”
许青山紧张问:“啥叫肠痈?能治吗?”
在西医看来,阑尾炎最好是手术,但许晚春觉得,村民应该很难接受划开肚子,就算能接受,也要去县城,甚至市里才行。
曹秀并不因对方不懂药理而敷衍,将事先配好的药先给了病患母亲,叮嘱她如何煎服后,边往外拿银针消毒,边仔细说起病情。
无奈许青山听得稀里糊涂,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屯大爷许敬军。
许敬军也不懂:“曹大夫,能再说一遍吗?咱们都没听明白。”
曹秀将银针插入足三穴,似显摆般:“我给孩子施针缓解疼痛,让桃花儿跟你说罢。”
这是考验,许晚春明白,却不胆怯,对上几双或问询,或怀疑的视线,细细解释了一遍。
旁人依旧听个半懂,但正在施诊的曹秀却翘起了嘴角。
见状,一直关注着的许敬军眯了眯眼,两三个月前,刘大河腿被野猪顶穿那次,他就觉得荷花捡的女娃聪明异常,如今看来,的确不是错觉。
这娃娃只要不长歪,将来说不定能去城里当个护士,那可就体面了。
想到这里,许敬军忍不住暗暗羡慕……若是他捡到的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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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施完针、喝了药,病患的症状有了明显减轻。
收了诊费,曹秀就叮嘱起注意事项与饮食调理。
待许晚春将药箱整理好,两人便起身往外走。
儿子没事了,许青山彻底放心,虽肉疼花用出去的钱,却还是笑着将人送出去。
自行车旁围了不少看稀奇的孩子,见到他们过来,一个个又脸红脖子粗的跑开。
许晚春已经见怪不怪,跟着曹叔出了院子,正要往车后座上爬,就听不远处喧闹起来,她下意识看向人群。
曹秀也循声望去,很快就解释:“应该是妇女联合会过来做宣传。”
许晚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宣传什么?”
曹秀:“宣传解放运动,普及男女平等,鼓励女性剪发……”
想到养母整天梳着及难打理的发髻,许晚春立马来了兴趣:“我回去跟我娘说说。”
第13章
“剪头发?”
得知闺女跟着曹大夫去看病,许荷花便明白,正式拜师的机会来了,正满心欢喜整理起拜师礼,不明白桃花儿怎么突然就劝她剪头发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许荷花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洗好的桃子,喜滋滋递给闺女:“屋后的桃子红了几个,尝尝甜不甜。”
桃子只红了尖尖,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许晚春只拿了一个,没急着吃,继续之前的话题:“妇女联合会过来宣传的,您头发太多太长了,一点都不好打理,要不要剪成婶儿那样?”
如果是后世,她不会劝,拥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多美啊。
可时下,洗头困难,吹干更是难上加难,还是短发靠谱。
想到楠姐那头利落的齐肩短发,许荷花有些心动,很快又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从来没剪过短发,怕是不好看。”
“怎么会?娘你长得好,剪头发肯定好看。”这话许晚春说得真心实意,养母是典型的北方姑娘长相,鹅蛋脸,浓眉大眼高鼻梁,虽然还没彻底养白皮肤,但古铜色已经足够惊艳。
反倒是老气横秋,紧贴头皮的发髻,坠的发际线都危险了起来,若是剪个齐肩的,不知得年轻漂亮多少。
从小到大,少有人夸自己,许荷花被闺女说得脸都红了,却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村里女人都梳发髻,我要是真剪了,肯定又会被人嚼舌根。”
她虽然不惧流言蜚语,却也不乐意主动递话题给旁人。
至于一直短发的苏楠,人家情况不一样,没人敢议论。
瞧出养母并不是不心动,而是怕麻烦,许晚春咬了一口桃子,又生出个主意:“要不问问兰草婶子?你们多约几个人,到时候一起剪。”
话音落下,感觉到口中浓郁的桃香,许晚春有些意外,她快速将果肉咽下:“娘,您也吃,这个桃子还挺甜的。”
“甜吗?”屋后的桃树建新屋前就有,估摸着是谁乱丢的桃核,自由长成,许荷花之前也没吃过,她拿起剩下的那个咬了一口:“确实挺甜的。”
许晚春弯了弯眼:“是吧,等再红一些,给曹叔叔跟婶子送点,唔……还有姥姥姥爷。”
“那你可得看紧咯。”许荷花三两口吃了桃子,便又整理起拜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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