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又派人告知观中道人,让他们警醒一些。想必那一伙人正是忌惮那贵人,所以没有直接强掳,而是用诡计哄骗娘子,继而被娘子察觉。
属下接到消息就已经派人前往上清观。此刻应当早就到了。”
雪鸮气都不敢喘,一口气说完,到现在还隐隐后怕,若是秋娘子出事,那后果他不敢想。幸好秋娘子聪慧,不仅觉察,还片刻之间就想出了御敌之计。
“自己去领罚,三十鞭刑。”萧霁冷冷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萧茗见他头也不回地出府,彻夜赶往上清观,不甘示弱,想要与他一同前去,内室传来碧霄的声音:“二郎君,在下已经为萧公施完针了。”
萧茗身形一僵,看了看内室昏迷不醒的祖父,看着这偌大的萧府,终是无法迈出那一步。他不能,也无法弃祖父不顾,弃家族不顾。这家中还需要
他来撑着,他无法任性。
萧茗低低自嘲地笑出声来,原来他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呐。以前他嘲笑萧霁,觉得他是一只被仇恨和身份困住的可怜虫,原来真正可怜的是他呀。
萧茗看了一眼窗外的碧霄,冷冷说道:“若是秋娘子运气不好,今日上清观没有来清修的贵人,秋长歌也没有那么警觉,她已经被人掳走,成为你家公子致命的弱点了。”
雪鸮大惊,浑身被冷汗浸湿,一言不发地去领了三十鞭刑。
*
萧霁策马出城,一路直奔上清观,等到上清观时,上山的道观灯火通明,人仰马翻。他心里一惊,吹了个口哨,顿时有暗卫现身,各个身上带伤,说了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
山中不比萧府,尤其是道观的厢房比较潮湿阴冷,秋长歌夜里睡得不安稳,起来拨了几次炭盆之后,就毫无睡意。
她看了一眼秋落霜和梅香等人,两人睡得香甜,唯有嬷嬷年纪大觉轻,此刻见她醒了,也穿衣下床,走过来低声问道:“娘子,怎的不睡?”
秋长歌摇头:“有些睡不着。”
她心里堵得慌,看着时辰莫约是到了丑时,这个时间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也是夜最深的时候。
“阿嬷,我记得我们睡之前,后山还有各种虫鸟的叫声,还听到野狼的声音,你有听见吗?”
嬷嬷点头:“确实听见了。姨娘当时吓的不行,说想是一回事,真的住下又是另一回事。”
秋长歌神情有些凝重,因为此刻别说虫鸟的声音,就连山里狼嚎声都没有了,万籁俱寂,没有任何声响。这于山里来说,是十分异常和危险的。
如果她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有人假借萧府的名义诓她出道观,若是对方只是忌惮对面厢房住的贵人,那么有很大的可能会深夜强攻,抢了人就走。
快进快出,就算闹到天翻地覆,只要掳走了人就是成功。
秋长歌掌心隐隐有汗,低声说道:“嬷嬷。你去喊姑母和香香起来,动静小点,先穿上衣裳。”
嬷嬷脸色骤变,连忙去喊秋落霜和梅香。
秋长歌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对面厢房已经熄灯,院内静悄悄的,廊下漆黑一片。
道观不比盛京城,夜里廊下都点着灯,这边生活朴素,道人们都十分的节俭。
昨夜还是大意了点,应该表明身份,托那位贵人的护卫送信到萧府,再与她同住一屋。现下已经是来不及。
秋长歌抿唇,正在想着脱身之法,只见窗外传来一声异动,一道极淡的影子投影在窗户纸上,对方压低声音说道:“娘子,属下是公子的暗卫,山中道观已经被人围住了,对方有四十人之多,个个都是好手,准备强攻道观,时间紧迫,属下速送娘子离开。”
秋长歌脸色微变,却十分的谨慎:“是谁派人来的?”
“渡鸦大人。”
秋长歌确认了他确实是萧霁的人,脸色稍缓:“你们有几人?”
“只我一人。”对方声音愈发急促,“对方应该已经进入道观了,娘子,此时若是不走,就走不掉了。”
平日里都是渡鸦大人亲自跟在娘子身边,不过今日娘子出府,渡鸦大人要贴身保护公子安危,于是派他先来顶一下,明日等萧府大事尘埃落定,再换回来,谁能想到就这一夜的功夫,竟然有人觊觎娘子,派了这么多好手来掳人。
电光火石之间,秋长歌已经拿定了主意,飞快说道:“道观易守难攻,你速去制造混乱,敲响道钟,说有山贼强攻道观,然后去山上鸣烟示警,去找监察司或者都城卫的人来救援。
速去。”
最后两字带着说不出的威严和镇定。对方人太多了,她这边只有一个暗卫,如何能以一敌四十?与其弃走道观,在山中被活捉或者遇到狼群,不如在此死守,道观里有道士还有那贵人带的护卫,只要这边动静足够大,拖的时间足够长,必能等到救援。
没准她还能推算出来者的身份。
那暗卫咬牙:“娘子保重。”
窗台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很快万籁俱寂的夜里传来清晰浑厚的道钟声,夹杂着一道清晰惊恐的示警声:“贼人来袭……”
于是安静的道观瞬间就被惊醒,各处都有了动静,对面的厢房也亮起了油灯。
秋落霜和梅香吓得双腿都发软,胡乱穿上衣服,说道:“七娘,是那伙贼人要攻进来了吗?不是说有侍卫在吗?”
秋长歌:“先前是我预估错了,那伙人并不忌惮对面的贵人,他们的目的就是我,姑母,你们什么东西都不要带,快跟我走。”
与此同时,对面厢房的嬷嬷前来敲门,声音急促:“小娘子在吗?我家夫人让你们速去汇合。”
嬷嬷开了门,四人被寒风一吹,全都彻底清醒起来,飞快地进了对面厢房,厢房内布置的十分雅致,一位衣裳朴素的中年美妇端坐在屋中,见她们进来,淡淡说道:“诸位娘子莫怕,在屋中静候即可。”
那美妇看见秋长歌一愣,纵然嬷嬷回来告知她,说对面厢房住的小娘子貌比西子,我见犹怜,但是真的打了照面,她才知晓嬷嬷说的还是太谦虚了点,这女娘美貌确实能招来祸害。
她在这道观中清修多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住几日,从未遇到过山贼来袭的事情,明知道道观内有侍卫,这些贼人还是要来强攻,看来是冲着这美貌的小娘子来的。
中年美妇观察秋长歌的同时,秋长歌一眼扫过去,确认了这位夫人的身份,看她年龄和清修茹素的样子,应该是宫里的太妃娘娘,也就是先帝的妃子。
如今要借她的势,秋长歌必然不会隐瞒,上前来福了福身子,说道:“秋家七娘见过夫人,今日之事全是因我而起,围住道观的大约有四十来人,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身手不逊色于夫人带来的护卫,不知道夫人带了多少护卫,战力如何,是否能等到都城卫的救援?”
此言一出,满室震惊,秋落霜失声叫道:“四十余人?”
“都城卫?”章太妃目光一深,“你与萧家是何关系?冲着你来的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梅香飞快说道:“我家姨娘乃是萧府四老爷的妾室,七娘子九日后便要嫁入萧府,嫁的是长房庶长子。”
秋长歌:“来人是什么身份我并不知晓,这些消息都是我贴身的护卫探来的,我已派他前去求援,今日之祸是我连累了夫人,只是这伙人不怕萧府,不怕夫人这些出身御林军的护卫,想必也是不惧怕夫人的身份,今日一旦被擒,对方就会杀人灭口,谁都不放过。”
人心难测,强敌环伺,若是这位太妃娘娘惧怕了,派人先将她们拿下献给贼首,那她就是出了虎穴入狼窝。所以阐明利害攸关最为重要。
秋长歌点破她的身份,说出被擒下场就是想和她死死绑在一起,她要是被擒,所有人都会被灭口,让这位太妃娘娘毫无退路。
老嬷嬷厉声道:“放肆,这位乃是章太妃娘娘,尔等也敢冒犯。”
秋长歌早就猜出她的身份,面不改色,身后的秋落霜等人却又惊又惧,惶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呆滞地挤在一处,看着七娘和这位太妃娘娘周璇。
章太妃眼里闪过一丝的赞赏:“小娘子昨日夜里便看出了我的身份,所以前来求援?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是如何看出我的护卫出身御林军的?”
秋长歌哑然,她不是看出来的,她昨日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护卫,心里就有了这个答案,很多事情像是印刻在心中,根本不需要解释,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
“娘娘送的青花瓷罐乃是宫廷制式,唯有贵人和皇亲国戚方能使用。”
章太妃娘娘微愣,原是如此。这小娘子真是有趣,长得这般美貌,又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难怪来道观借住一日,就引来了这般的觊觎。
既然她是萧府的人,那这件事情就不仅仅是简单的劫色,极有可能是跟朝堂斗争有关。对方既是朝中大员,就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这是打算连她也一起处理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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