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对他与常人不同,此阵又对应了大月国的箴言,仿佛一切都成了闭环。
明歌一颗心紧紧揪起,看着云雾间若隐若现的阵法,拽着大长老的袖子,一不小心连他胡子都揪住了,问道:“大长老,这阵不好吗?凶险吗?”
“并非凶险,而是选择。此阵非一般人能触发,天道虚无缥缈,我等也看不清那命里的命数。”
明歌在藏书阁中看过有关云雾大阵的记载,对所谓的天地人三阵也略知一二,但是天道阵古籍中提到的极少,云雾大阵这些年来也从未开启过,她年少时爱闯山门,喜欢从一重闯到九重,视为挑战,如今才意识到,大月国真正的阵法都藏在云雾大阵中。
大长老默默地拽回自己的胡子,指尖一弹,只见天道阵瞬间隐去,出现在面前的是绝杀阵。
明歌:“怎么不看天道阵了?”
大长老:“数阵齐发,天阵要看,地阵和人阵也要看,甚至地阵对我们而言更重要,能触发绝杀阵的都是绝世煞星,极有可能是帝星。”
触发天地人三阵的都是绝世天才,帝星只会出现在这三人中,只是三阵齐齐被触发,天地两阵要更重要一些,人阵被压制,反而难以出头。
明歌看向绝杀阵,脸色微变,再看向人阵,脸色又是一变,这三阵中没有谷霁,身为皇室继承人的昭和太子竟然没有触发三阵之一,大夏朝的国运已然所剩无几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大国主素手在阵法中摆弄数下,找到了谷霁,年轻英俊的昭和太子此刻正身陷囹圄阵中,自己被自己困住了。
大国主低低叹气,从小体弱多病,生在帝宫的少年郎,见惯了朝堂厮杀和世家勾心斗角,更向往自由,一生被权势所困,被帝宫所困,这确实是这孩子的命数。
好在囹圄阵只是困阵,并无凶险,昭和太子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昭和太子身陷囹圄阵,萧缭等人又各自触发了阵法,其中以凌雪桐触发的阵法最为奇特。
“这小郎君竟然触发了珍宝阵,看来心性纯良,没有被世俗污染,是个好苗子呀。”众人纷纷看向三长老。
凌雪桐出自空灵谷,空灵谷医毒双修,能触发珍宝阵,这小郎君估计是个医痴,一心都扑在了医道上,绝对是个好苗子。
三长老垂眼看着云雾中的珍宝阵,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
只见十七八岁清灵玉秀的年轻郎君走在遍地珍宝的路上,对于满地珍宝视而不见,反而捡起地上不起眼的杂草,欣喜若狂地一路捡着,然后开始破阵,每破一个阵,就掏出纸笔将阵法中的天材地宝一一记录下来。
别人闯阵,面对杀戮和心魔,他却在先祖留下的阵法中见识着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天材地宝,并且尝百草,写医书,并且在闯阵中开始自创一个个药方子,乐不思蜀。
“这是先祖藏在阵法中的医道,唯有有缘人才能见到。想必空灵谷要出一位大医师了。”大国主淡淡微笑,云雾大阵虽然凶险,但是每一个阵法背后都代表了大月国的一门绝学,能参悟多少,全看缘法。
大国主看着云雾中亮起的九颗星辰阵法,唇角的笑容微淡,长琴若是知晓,空灵谷有这样的医者,会很高兴吧,他若是活着,医道必然早已大成。
“咦。”六长老看着灭掉的星辰阵法,眯眼看清,发现是李希所在的阵法,垂眸继续闭目养神,心术不正的人,入山门犹如遇鬼魅,不死也要重伤。
南阳郡李家怕是要换家主了,或许李家也该从南阳郡除名了。
“有星星灭掉了。”明歌眼尖地发现一颗黯淡的星辰阵法,说道,“大长老,你快点开来看看。”
大长老笑眯眯道:“小月牙儿莫急,不是天地人三阵,是一只混进来的小老鼠,想吃大米,结果被大米淹死了。”
大长老点开黯淡的星辰阵法,只见李希触发的乃是贪欲阵,结果在美梦中摔下了山,摔的半身不遂。
明歌冷哼了一声:“活该!”
九颗星,灭掉了一颗星,余下八颗星辰阵法中,地阵爆发出泼天的杀意和血色来,血色将山林中的雾气都染红。
众人脸色凝重,点开三阵中的绝杀阵,只见面前煞气冲天,尸山血海,秋慕白触发了其中最凶悍的远古战场。
*
残阳落下,残垣断壁,城门上血迹斑斑,护城河里河水干涸,一具具白骨裸露在干涸的河道里,冲天的煞气迎面扑来。
秋慕白捡起地上破损的战旗,发现上面写的是古字“商”字,破损的战旗内还蕴含着滔天的战意,那战意直冲人心,冲击的秋慕白凤眼微闭。
万古枯城,唯剩他一人。
若非他自小就驻军边城,见惯了战场,寻常人到了这般煞地,估计早就意志崩塌,疯疯癫癫了。
秋慕白看着天边的残阳,冷笑了一声,大月国的阵法也不过如此,以为一座枯城,一个远古战场,堆积如山的白骨就能震慑住他?
秋慕白将那破损的旗帜插在城墙上,盘腿坐在城墙上,闭目养神。
夕阳的光辉一点点地被夜色吞噬,冷月一点点地爬上城墙,夜色下,黑色的雾气和煞气纠缠在一起,一点点地弥漫开来。
“卡兹,卡兹……”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无数声响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什么苏醒了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城门行来。
秋慕白陡然睁开眼睛,借着天上月光,看清城外的情况,顿时瞳孔一缩,只见一匹腐烂的战马摇摇晃晃地从爬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每匹战马上都有一具枯骨,无数的枯骨从河道里,从战场的废墟里爬出来,组成了一支白骨阴兵,地震山摇地朝着城池攻城而来……
这才是大月国真正的绝杀阵,一支来自远古战场的不死阴兵。
秋慕白深呼吸,拔出腰后的刀和剑,看着一具具攻上城墙的白骨阴兵,手起刀落,狠狠砍下那白骨的头颅,骷髅滚落在地,紧急着与附近的枯骨结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具新的白骨阴兵,继续挥舞着骨棒,攻击而来。
这玩意竟然是不死的。
秋慕白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噎住,看着月色下无数的白骨阴兵,凤眼闪过冰冷的杀意,一刀刀狠狠砍下。
一夜血战,秋慕白不知道自己砍落了多少白骨头颅,也不知道那些头颅枯骨又爬起来了多少次,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一场永不可能胜利的战场,没有援兵,没有尽头,直到他死,这场战役才会结束。
可是他该放弃吗?
东方的第一缕曙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落在那些枯骨阴兵上面,整支阴兵大军瞬间散落成一地白骨,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唯有万古枯城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秋慕白抹着脸上的血迹,抬眼看着大亮的天光,瘫坐在城头地上,将被踩烂的旗帜重新捡起来。
他抹了抹脸上的鲜血,一笔一划写了一个“盛”字,既然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他不死,旗帜不倒,若是有一日他能建立新的王朝,那便叫做大盛朝,他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将那些权势倾天的腐朽世家一一覆灭,让这九洲都打上“秋”字的烙印。
这是他一个自幼活在黑暗深渊中,亲眼见证生父杀妻杀子,朝堂黑暗腐败,无可救药的少年心中唯一的光了。
不,还有一道光。秋慕白凤眼闪过一丝柔情,他也曾幻想过,若是有一日,他被人所爱,有人爱他的冷漠狠毒,爱他的天生恶魂,就爱这样的他,那黑暗中也能生出光来,贫瘠的荒地也能长出绿芽来吧。
可是,她并不爱他。那他便将这九洲覆灭,重建一个新的世界吧。
秋慕白低低自嘲地笑,靠在城墙头,抬头让阳光一点点照亮他黑暗阴冷的身体,照亮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孤独的阴郁的小少年。
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噬之后,枯骨阴兵再次复活,天亮之后重新消失,秋慕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子,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他没有五感痛觉,不需要吃饭睡觉,每天从黑暗期盼着天明,然后又在阳光下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至少那样,他不再是一个人。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感觉体内的血流尽,身体开始腐烂,最后他也变成了一具枯骨,每日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和剑,和那群枯骨阴兵战斗在一起。
后来,那些枯骨阴兵误以为他是同类,也不再和他打架。
他开始白日里晒太阳,夜里晒月光,日子第一次过的这般悠闲松弛,他开始回忆他边城的十年戍边生涯,回忆跟随过他的将士,回忆盛京城内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面孔,回忆泉城初见,回忆她送他的那只波斯猫,回忆她在晋国公府挖掉了他心头的那块腐肉,让旧事重见天日。
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次温情都是她给的,即使她是无意为之,却也短暂地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到最后,回忆也渐渐变得模糊,他靠在城墙头,晒成了一具干瘪瘪的白骨,原来真正的死亡不是尸体腐烂,化为枯骨,而是意识消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