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酸溜溜地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这还叫一般般啊?眼瞎吧!
因为有崔玉壶这种强势选手,飞花令终于得以顺利结束。
飞花令一结束,崔玉壶就收到了好几个世家子弟抛来的橄榄枝,就连陆峥都使了个族中子弟过来结交,他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也不献媚,然后静静地看了一眼坐桌上吃着烤羊肉的小草。
她行酒令有好几次都对不上来,喝了好几杯的花酿,喝的脸颊微红,如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让人不敢直视。
小草注意到他的视线,见他静静地在角落里坐了一晚上,终于被人注意到,笑弯弯地冲他颔首一笑,然后继续吃她的烤羊肉。
崔玉壶被这乌云破月的笑容看的脸颊微烫,连忙低下头去,紧紧攥紧了衣袍,略显粗糙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理智,他如坠冰窟,隐隐羞耻。
他知道她的用意和心思。
她邀请他来诗画雅集,却并不向众人介绍他的身份,而是在晚宴的行酒令上,让他自己展示才学。
若是从一开始月娘子就引荐他,他得到的只会是轻视和嘲笑的目光,大部分人都只会说他痴心妄想,可经过一场飞花令,众人看他的目光则大不相同。
这道登云梯是她为他搭起来的。
而他竟然想着登梯而上,实在是忘恩负义了一些。
崔玉壶百感交集,自卑、羞耻还有那种朦胧的隐晦的情感交杂在一起,令他如坠云雾之中,都听不见身边人说的话,直到一道声音传来:“谢家主来了。”
崔玉壶条件反射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庭院里,身材颀长的年轻世家家主穿过夜色而来,剑眉星目,满身少年意气,像是一柄遗世独立的利剑,劈开深浓的夜色,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惊呼,纷纷起身。
谢景焕颔首微笑,穿过人群,走到小草身边,微微侧身低低说道:“你怎么喝酒了?”
那样看似寻常的话,从一名历经杀戮的剑客口中说出来,却透着无法言喻的隐晦的铁骨柔情。
崔玉壶如遭雷劈,呆呆地站在庭院里,如同灭顶之灾降临。今夜在这些世家子和贵女面前,他尚且清高自傲,觉得自己并没有输太多,他有才学,有傲骨,有君子之风,而场上大多数人只是命好,生在了世家大族罢了。
但是此刻看到这位谢氏家主,崔玉壶才遭受了致命一击。
这个披星戴月前来的剑客,出身并不比他好多少,但是却从腥风血雨中杀了出来,坐上了泉城人人艳羡的那个位置,让盛京都对他百般隐忍,让太原和吴郡的两大家族费心拉拢,而这位年轻的世家家主身上没有架子,没有戾气,如同泉城里那些年轻的游侠一样,还拥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在这样的人面前,还没对阵,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崔玉壶满身傲骨受挫,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不堪一击。
第667章 这心,也太齐了点
谢景焕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能想到一个小娘子办的诗画雅集能惊动泉城谢氏日理万机的家主?
在场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景焕,见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年轻,身子峻拔如青松,剑眉星目,墨发利落地束起来,透着少年意气。这么冷的天他也只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锦袍,外罩的鹤氅也是简简单单的,还不如在场的世家子弟用的奢华,算是无比低调了。
只是再低调,那周身冷冽的气质还是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
世家子弟和文弱书生们都大为震撼,原来有的人往哪里一站,便是刀光剑阵。难怪谢景焕能从家族的内斗中浴血而生,也能在盛京的铁骑下安全回泉城。
他本身就是世上顶尖的剑客。
在场的小娘子们也怦然心动,这样的谢家主也太有安全感了吧。以前她们觉得话本上的才子佳人动听,找夫君得找才子,现在看着满场的文弱书生,这才惊觉,原来强大的人才是最佳的选择。
小草晚上只是玩飞花令输了几场,喝了几杯酒,这酒是果子花酿,喝起来甜甜的,一点都不醉人,几杯下肚半点事情没有,她以前可是和明歌一起偷喝过四长老的藏酒,一杯能醉三天!
她抿了抿唇,弯眼笑道:“玩飞花令输了,才喝了一点点?是行酒令太难,不是我非要喝的,而且这酒不醉人。”
她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一副我知错了,但是我不想改的讨好模样。
谢景焕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权当是她年少顽劣,哪里舍得责备,众目睽睽之下,只含糊其辞道:“下次别玩行酒令了,就是劝酒的,除了饱读诗书的书生,没几个能对的上来。我来了都得喝趴下了。”
世家郎君们闻言哄堂一笑,没错,他们可被这些酸腐书生坑惨了,尤其是那个叫崔玉壶的,下次再行酒令他们就是猪。
陆峥笑道:“谢家主是来接月娘子的?今日多谢月娘子的盛情款待,谢家主不如坐下来与我们同乐?”
谢景焕冲着陆家四郎君颔首,不冷不淡地说道:“我不饮酒。”
他酒量不好,这些年最多在天寒地冻的季节才会喝点酒暖身子,大多时候都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心,所以在外人面前从不饮酒。
陆峥挠了挠脑袋,想起这位谢家主是不饮酒的,顿时讪讪笑道:“那坐下来吃点?”
陆峥来这段时间,一直想跟谢景焕套近乎,结果发现谢景焕这人有着天底下游侠的通病,那就是一身硬气,软硬不吃,任凭他如何做,谢景焕都无动于衷。听说王惜弱也放弃攻略他,改攻略月见小娘子了。
谢景焕看了看进行到一半的宴席,想来今日也无事,便点了点头。
赵嬷嬷已经让人在小草对面加了凳子和碗碟。庭院的坐席都是一人一席,男女分开,相对而坐。
小草是东道主,所以坐主座,她对面的位置正好是空的,余下的便是王三娘子和陆峥,再往下便是其他的世家子弟和小娘子们。坐席的位置是严格按照身份品阶来的,一点都错不得。
众人见这样的坐席安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传言是真,谢家主确实要收这位小娘子为义妹,难怪夜里不放心,还要来西郊接她回家。
谢景焕坐下来吃席,众人顿觉拘谨了许多,结果发现这位谢家主并不是长袖善舞之人,坐下来便安安静静的,也不饮酒,加上他面容清秀俊逸,若非知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泉城内年轻的游侠儿。
不过好不容易逮到谢景焕在场,众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加上刚才玩了飞花令,各个都喝了点小酒,酒壮怂人胆,于是便有胆大的开始问谢景焕。
“谢家主,听闻您是唯一一个破了城外剑阵的人,敢问布阵的剑道大师是令师吗?那位大师真的还在泉城吗?”发问的是陆氏子弟,这些天他们满城地撒钱,结果就是找不到这位剑道大师,他们都险些要怀疑人生了。
有人说剑道大师是城外钓鱼的钓鱼佬,也有人说剑道大师是山上采药的老翁,更有人说剑道大师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真是越说越离谱。
谢景焕看向发问的陆氏子弟,点头道:“布阵者确实是我师父,师父的剑阵意在守护,并非是杀阵,所以侥幸闯阵成功,若是杀阵,这世上无人能闯的过,或许有,但是那人已经远离红尘了。”
谢景焕说完看了一眼小草,小草手中动作一顿,知道他说的是谁,原来除了她,还有人一直在记挂着明歌。他一直都将明歌放在心上,时时刻刻地记挂着吧。
陆峥惊讶道:“城外的剑阵我们也去闯过,那剑阵精妙绝伦,大剑师果然名不虚传,谢家主是其弟子,能闯过剑阵我们不奇怪,除了谢家主,竟然还有人能闯过剑阵吗?”
谢景焕点头:“有,昔日的九洲第一风雅郎君,风眠洲,亦能闯过此剑阵。”
话音未落,席面上,众人呼吸一滞,鸦雀无声。那位的名字,如今谁人敢提?都知道新帝不喜欢风眠洲,昔年第一世家大族轰然倒塌,或许金陵城外的小寺庙里还能找得到唯一幸存的风家人。
这位谢家主,果然是铮铮铁骨,这话都敢说。
陆峥战术性地打开折扇,岔开话题,笑道:“我们来泉城游学,对大剑师万分敬仰,不知道我们能否前去拜会一二?”
陆峥说着给王惜弱递了一个眼神,让她接着说,他们如今也算是盟友,两人来泉城一无所获,估计年后就要灰溜溜地滚回去了。
王惜弱收到他的暗示,垂眸想了想,这厮倒是厚脸皮,不过看在他近来疯狂撒钱的份上,她便勉强帮一帮他。
“谢家主,敢问那位神秘的大剑师还在泉城吗?我们王氏子弟也想前去拜会。”
小草吃羊肉的动作一顿,抬起小脸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陆峥和王惜弱,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六长老身上了。
泉城世家子弟眼神微微闪躲,齐齐低头,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那位大剑师就住在泉城的草庐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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