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控制着节奏,到院门口时,正好鞭炮声停,外头传来乡亲邻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钟五已经抱着米缸,在新院门口等她了。
在喧嚷声中,一行人次第进了新院正房。
江衔月感觉这场景跟成亲似的,只是上次她盖着红盖头什么也没瞧见,这次倒是能瞧得清楚。
满眼的红,结婚时的红帷帐钟五也都取出来了,一一挂在廊檐下,柱子上。这院里也放了一挂鞭炮,脚下是满地的红。
一路踏着红火的鞭炮碎屑,江衔月踏进了正屋。
仰头看着架子床的床顶,她想起新婚的时候陆氏给她红包,让她往帐子顶撒,后来还是钟五抱着她取下来的。
如今还是那张架子床,床脚处却放了一张三阶的小楼梯。
钟五早想到这茬,提前做好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遭。
江衔月一脚一脚踩上去。原木色的阶梯很牢稳,她的心也稳稳当当的,鞭炮响起来时的那点紧张一下子消散了。
竹青色的提手被绑在红色的系带上,江衔月手指翻转灵巧地系了个结,小彩篮转了几转,稳稳悬在床顶。
圆满完成任务,她松了口气,钟五笑笑,伸手扶她下来。
江衔月头一歪,鬓角的芙蓉花被大红帐子勾了一下,擦过钟五的手背,落在地上。
屋里静了一瞬,两人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弯腰去捡。
钟静舞着小手,哈哈哈笑,带着屋里的孩子都乐呵起来。
赵穗儿也笑着道:“哎呦,你俩这是拜堂拜上瘾了啊,来来来,我们静儿看看,这正是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好兆头啊,怪不得我们静儿乐呢。”
赵氏搂着玉郎也笑,指着窗台的水盂道:“来来来,五郎再给我们月儿簪两朵,咱且看看,你俩今日还要落多少富贵在这屋里。”
玉郎就从赵氏怀里撑出去,捡起掉落的那朵芙蓉花,别在了床边柜子抽屉的铜纽上,花枝正好露出桌面,呈在喜神目下。
柜子上,喜神像面目慈蔼,笑容宛然。
众人又是惊奇,又是叹息,纷纷笑起来。一时间,屋里的气氛跟闹洞房似的,直说得正中心两人脸都滚烫起来,才肯罢休。
陆氏心中欢喜,将玉郎搂在怀里,一顿亲香,又是夸又是赞,又是塞糖又是装点心,小口袋都要装不下了。
“这孩子,脑子真灵光!”林婶子也跟着赞叹,抱着玉郎好好稀罕了一番。
大伯母也高兴着,她正好站在窗下,直接把养花的水盂递了过来,钟五挑了一枝粉色的并蒂芙蓉簪在江衔月髻上。
皆大欢喜,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屋外头的人都好奇了,问怎么回事儿。
一天热热闹闹的过去了……
第122章 我不想只做你的男人!
这两三个月家里琐事多,钟五上山的次数不多,如今安定下来,他又有心思往山上跑。
这时节山花山果都已过季,他也就是去打打猎,猎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如果能遇到野山羊,鹿或者獐子那就算是大收获。
江衔月不大放心,“这都入冬了,猎物不比秋天肥嫩,那些野兽正是厉害的时候,你就歇歇,明年开春再进山。”
钟五想想也是,但是要真歇几个月,只怕开春手都生了,而且,他还有别的打算。
他跟江衔月商量,“也不只为打猎,我想着趁这时候去再去寻些椴木出来,先头那茬香菇虽说出得不多,但应该是咱们手法有问题,这主意是不差的。我趁冬多找些木头下来,明年咱们多种一点。”
江衔月再三嘱咐,“那别往深处走,只在外围转转,早些回来啊!”
钟五应下,果真只在外围转圈,收集些可用的粗细适中的圆木,砍成四五尺长的段,每日挑两捆下山。
若是遇上猎物就打,遇不上也罢,他也不想着进深山寻。
如此过了一旬,马上就到冬月里,钟五陪着江衔月回了一趟江家坳。钟五提的,说是天气渐冷,要接岳父过来住一段日子。
其实夫妻俩本意是搬迁的时候,就将钟老金两口子和江留青都接进来的,奈何钟家二老不愿意。
他们都是硬气的人,说了要跟老六就只跟老六,谁喊他们去住,他们也不去。
钟五倒也不好提接岳父这茬了。如此,过了这些时日,才又旧事重提。
他们只是好心,谁知到了江家坳,说明来意,江留青也不愿去。不仅不去,趁钟五烧水的空档,还把江衔月叫出门教训一顿。
“他大男人不懂,你也不懂?五郎提这事儿那是他一片孝心,你领他的情,日后对你公公婆婆更用心也就是了,怎么还跟着他胡闹。这是能提的话吗?”
江留青少有这样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江衔月心中也觉得委屈。
“您管别人怎么看呢?只要我们日子过得好不就成了。你女婿孝敬你你就接着,你对他又不差,我也敬他重他,还不当他请你这一回?”
她嘟囔道:“我对我公婆也好的,我们又挨着住,即便不在一个院子里,该有的礼节,该关心的,该孝敬的,我也从没含糊过,这你女婿都知道的。”
江留青叹口气,放缓语气,“你公公婆婆即便身子康健,也比我年岁大。你做媳妇的,孝敬他们更是应当的。”
又道:“我好端端的,还不到你们孝敬我的时候。你俩可别惦记着我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要是有闲心,正该好好将养身体,早些要个孩子。等我有了外孙儿,不用你提,我自己就过去了。不是为着你们,只为我外孙儿,到时候,你们就是赶我,我也不肯挪窝儿的。”
只一墙之隔,钟五耳力又灵敏,自然听见这话。他暗道自己思虑不周,既是诚心要接,来之前就该想个万全之策才对。
江衔月也知道她爹这里是说不通了,想着大伯母行事向来周到,她有主意也说不定,就去那院探了探口风。
谁知连大伯母也说她思虑不周,她蔫头耷脑地回去了,还被江留青瞪了一眼。
两人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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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刘班头带着家小来了一趟,他们才又知晓一桩事。
晚间休息时,钟五说起刘班头的来意。
“北麓那边虎患更严重了,离山近的村子都受过害。龙王庙附近的村里有一个孩子被老虎叼走了,青岩台有个樵夫砍柴的时候也被老虎攫走了,还有一个老妇,从筋竹涧路过,被从山上窜下的猛虎咬死了。”
江衔月惊得弹坐起来,“怎么会,会这么严重?”
钟五直起身,给她裹好被子,拍了拍她的脊背,“没事儿,没事儿,咱们这边如今还算安全。”
江衔月并不能安心。如今安全,那以后呢,谁知道老虎会不会穿过黎山山脊跑到这边来。
她抱住钟五的胳膊,“五郎,以后你别往山上去了,再也别去了。”
钟五拍着她,安抚着。“没事儿,月儿,你先别着急。”
江衔月一点也没被安抚道:“反正你听我的,咱先不往山上去了。咱后山都清理出来了,咱买些果苗树苗栽下去,精心照顾着,总会有收获的。不行咱们再多买几亩田地,好好伺候着,也就够咱们嚼用了。或者在后山养牛养羊养鸡也好。”
钟五也钻进被窝,紧紧揽着她,“月儿,你先别急,也别怕,先听我说。”
他斟酌道:“刘班头今儿过来就是给咱们透个信儿,他说临县虎患太严重了,再任凭它们繁衍下去,迟早要影响到咱们这边。所以那边县官就找咱们县太爷商量,说是两县合力,从各乡里召集壮士,最好是有经验的猎户,往南麓去猎虎。”
和钟五接触的肌肤滚烫,江衔月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凉哇哇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非得是你吗?你,你又不是正经猎户,你就是个跑山的,又不专职打猎。”
她声音都哽咽了,“就不能换个主意,老虎要真那么多,那人去了又如何,一个人再厉害,再有本事,还能三番五次地把老虎打趴下吗?”
钟五轻轻啄吻她的脸庞,“没事儿,月儿,不急,不哭,不怕哦!这事儿还没定下呢,就是因为没定下,刘班头才来找我透的风。”
“那他是什么意思嘛?”江衔月有几分生气,这一瞬间甚至都开始怀疑他带夫人来的目的了。难道是怕自己不同意,让她来说服自己?可今天也没听她提起啊。
“这不是明摆着让你自告奋勇,咱们能怎么说?反正你不要去。咱们想办法,咱们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不怕,月儿,不怕啊。这事儿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商量好呢。他今天也就是来问问,想探探我的口风。他要是真想逼我去,也犯不着来跟我商量不是,衙门征役民夫的指令下来,还能容咱们拒绝吗,我就是不去也得去。”
钟五不停地抚摸着江衔月的手背,继续道:“要说他的意思,他肯定是希望我去的,可我如果坚持不去,想必他也不会勉强的,说不定还会替我遮掩过去。这也是他跟我说这个事的缘由。但我要真拒绝了,这情分肯定就此断了,他这个人,可看不上没血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