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深吸一口气,憋出个笑来,给小伍盛了碗汤,道:“我一时着急,你别见怪。五郎说得对,你俩填饱肚子最要紧。你放心就是,我要是拦着他,早就拦了,不会这会儿才拦。你们慢慢吃,我去后头给他找件衣裳换。”
江衔月走了,小伍这才松口气,心有余悸道:“钟五哥,嫂子好生厉害。”说着,扒一大口饭,心里又接一句,“脾气虽厉害,做饭还怪好吃的!”
钟五笑笑,“厉害有厉害的好处,你娶了媳妇儿就知道。”说完,几口扒完碗里的饭,道:“你先吃,我去换件衣裳,咱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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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江衔月翻着衣柜,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钟五叹口气,从背后拥住她,轻吻她的鬓发和耳尖,“好了,月儿~乖乖,没事啊~我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找老虎单挑,没那么危险。”
江衔月抽噎着,“这是找人和打老虎的区别吗?这是有准备和没准备的区别!你要是什么都准备好,前进后退都有主意有把握,你说打老虎我也没那么怵。可哪有这样的,他们那么厉害,就让他们去啊!你们跑得挺慌以为去帮忙的,谁知道人家怎么想呢,说不定还以为你们去抢功劳的呢!我不管,他要打虎就让他去,你不许逞强,见势不对就往后退,自己的命自己都不在乎,还指望谁替他在乎不成!”
钟五何尝不知道,此刻也只能宽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呢,知道利害的。我保证,一定毫发无伤的回来,而且,我就是愿意帮忙,也得量力而行不是。我还有你呢,这么个宝贝心疼我、惦记我,我可不会那么冲动,更不会像他们那样没脑子的。”
江衔月胡乱抹把脸,终于把给钟五找的那身短打抽出来,“你换上衣裳,看看爹那边箭头准备好没,我去灶房给你们包些干粮带着。”
“还有,四哥那儿,要不要去喊,你也思量思量。四嫂月份大,恐怕受不得刺激,你们说话的时候斟酌着。”
钟五点头,收拾妥当,在江留青和江衔月忧心忡忡的目光下,和小伍一起骑马出门。
江衔月说的事,他也犹豫着,谁知两人没走几步,就遇上往老院这边走的钟四,他也只好据实以告。
钟四都没犹豫,回家跟陆氏和郑秋娘说一声,就跟着一起去了。
陆氏见他语焉不详的,也是心焦,特地喊了邻居家的一个小子,让他们过来老院这边捎个信儿,问问是什么情况。
钟老金已经知道了,过来跟老妻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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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钟五三人已经到北城门,又等一刻钟左右,其他人陆陆续续才到。
一行人又往北麓赶。
一路上,刘班头脸色都很不好看,一直到山脚下,刘班头都拉着脸。
杨恩厚迎上来,面色急切中又带着点笑,看着很是扭曲,“刘三爷,你们可算来了。”
刘班头不冷不热,“怎么杨四爷还在这,我还以为您等不及已经往山上去了呢。我刚到家就听人说您手底下的张扬,艺高人胆大,自个儿就带了三五个兄弟去捅老虎窝了。早知贵县有这等能人,我们还掺和个什么劲儿啊,如今白跟着黑天白日的忙活这些天,我们想着是给你们帮忙了,没成想倒给你们添乱了。”
“对了,您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儿?有事儿您尽快吩咐,我们老爷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回话呢。”
杨恩厚吃了这一顿排揎,心里也是恨极,又不能发作,只得暗自把张扬骂了一遍又一遍,这边还得腆着脸道歉。
“刘三爷,您可真是误会我了。不说您没想到,就是我也没想到那张扬真就那么大胆子,敢往山上去。他去便去了,可被他忽悠的那几个人可都是无辜的啊,有俩连媳妇儿都没娶呢,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老虎嘴里跑吧。
“若说本事,钟兄弟和柳兄弟的本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前头我们老爷还夸呢,说亲见了才知道,清源县果真人杰地灵之地,随便一拨拉,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英雄少年,仁义好汉……”
刘班头听不得这样尴尬地夸法,哼了一声,打断道:“人命要紧,让弟兄们做好准备,往山上去吧。但有一点我说好,那些人的命是命,我们这些兄弟们的命也是命,能帮了我们尽量帮,若是人力不逮之处,也请你见谅。”
杨恩厚满脸苦笑,“自然如此。”可恨这张扬,带谁去不好,偏偏将县老爷最宠爱的二姨太的兄弟也带去了。
那小舅子也是,好好在城里依仗姐夫威势做个纨绔不好,偏偏要逞强斗狠,往山上凑。别说跟着张扬混,就是他单打一只老虎回去,老爷还能提你姐姐做正房不成?这一家子,真是疯癫了!
刘班头也不懂他肚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大义凛然道:“也请你放心,若是张壮士有捉虎擒蛟之能,我们这些兄弟们也不会眼馋,只当是来山上长见识来了。”
杨恩厚笑得更加苦涩,张扬要真有这本事,这四爷,他让给他做。
第127章 恐怕是熊瞎子!
与南麓的嶙峋苍翠,虚静广漠不同,黎山北麓幽深绵袤,常有珍禽奇羽。
同样没有路,南麓可以走石峡,可以穿林而过,趟出一条小路来。北麓却难走,因为这边不仅林深密布,灌木也多,一蓬蓬、一丛丛地互相挨挤着。就是少有的一些间隙,也都长满人高的杂草。
这还是他们前期已经清理过一部分区域的情况下。
黎阴县那位陈老爹带路,一路顺着探查到的踪迹往深处走,走了有半晌,他顿住脚步,“不能再往前走,这有血迹,恐怕他们没遇上老虎,遇上了别的。”
杨恩厚不知道老猎户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这不妨碍他相信老猎户的话,“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恐怕是熊瞎子。”老猎户叹口气,“大家都警醒一点,见势不对,赶紧背靠里围成一个圈。就算遇上,也不要怕,只管盯着它,这些野物都是怕人的,知道打不过人,自己就退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都戒备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突然,不只是谁嚎叫一声,众人顿时喧哗起来。
“安静!”刘班头沉声道。
东边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这,这有东西……”说话的人两腿抖如筛糠,也不知看见什么,头只管扭向一边,不敢朝下看一眼。
钟五瞥过去一眼,只看见被血迹渗透的蓝色布料,他移开目光,跟钟四对视一眼,是彼此都能看清的凝重。
钟五跟着刘班头走到近处,发现那是一截断臂,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
“怎么办?这可是熊瞎子啊,刀枪不入!”有人唉声叹气。
杨恩厚也愁眉苦脸,宁肯官都不做也想下山去。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吧。
刘班头虎躯一震,“肃静。”他问老猎户,“能看出来还有人活着吗?”又喊跟杨恩厚报信儿的那个人,“你来认认,看是谁的衣裳。”
叫张远平的青年汉子哆嗦着上前,“扬哥和老侯都穿的这个颜色的衣裳。”
众人心中一沉,张扬为人鲁莽,到底也几个人里头最厉害的那个,要是他都伤成这样,其他人恐怕就……
钟五看两眼,那血迹已经干涸,恐怕他们进山没多久就遇上熊瞎子了。
有人嘟囔出声,“咱还找吗?”
杨恩厚抖着嘴唇,犹豫不决。
刘班头虎目一瞪,“找,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你们可是这方圆百里最有本事的猎户,以往光杆一个人都不知道往山上跑了多少遭,这会儿为着个连面都没见上的熊瞎子就怕了吗?”
人群中有几个人低下脑袋。
“还是我刚才的话,他们上山是他们的选择,咱们是来救人的,是出于道义。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再往前走走。你们可是老虎都打杀过的人,还会怕熊瞎子吗?拿出你们前几天上山围剿老虎的气魄来,拿出你们刚刚答应上山找人的信心来,拿出你们擒龙捉虎的胆量来,只要咱们不怕,怕的就是那些畜生。”
众人昂起头,握紧手里的刀抢棍棒,表情在萧瑟的秋风中异常肃穆,也异常坚定。
又走了一小段路,前头出现一棵几丈高的皂角树。
这时节皂角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只有尖刺。枝柯交错间有一团鸟窝还是什么东西。
钟五走近细看,原来是一个废弃的马蜂窝,他脑子一转,想出个主意。
“不如在附近挖几个陷阱,万一碰上,把熊瞎子引过去,咱们的胜算也大一点。”
众人的工具都是齐全的,先前受了一番激励,加之性命攸关的事,干起来都很卖力。
吭哧吭哧,不一会儿,三个又阔又深的陷阱就挖好。等布置好铁针木刺,铁蒺藜网等物后,钟五掏出自己密封的口袋,掏出几个糯米糍粑来。
小伍一愣,他摸摸自己的干粮袋。他的干粮袋里装的是萝卜菜鸡蛋馅饼,上山之前,他掏了一个给还没吃饭的小伙伴尝了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