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照春山_点火樱桃啊【完结+番外】(24)

  以往她在三奶奶和大伯母家住着时,她爹也会给她买东西,但是都直接交给三奶奶或大伯母收着,不会直接送到她面前。

  三奶奶和大伯母会告诉她说,这是你爹给你买的,那是你爹送来的,她就是听一听,不会刻意去想,刻意去记,刻意去看。

  仿佛她不想、不记、不看,就可以无视他的愧疚,就能为娘亲和哥哥报仇似的。

  可是,真的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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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小时候,她爹是很要面子的一个人。娘亲交代他捎个针头线脑的他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还买糖葫芦哄她,让她进店里给老板付钱。

  他就在门口守着,等老板把针线包好了递给她,他再接过去,抱着她回家。

  可当初那样要面子的一个人,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买她喜欢吃的糕点,买女孩子穿的布料,给她买绢花首饰。

  明明才过去六年,可他却像是老了十岁还多,脸上总是愁苦的,也只有这几次家里人多热闹的时候才高兴些。

  大概是娘亲离世,哥哥离家后,他就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吧。

  而她却少有回应,待他甚至还不如待三奶奶和大伯父大伯母那样亲近孝顺。

  所以他才这么孤苦吧,明明有儿有女,却过得像个孤家寡人。

  她有时也想对他好一点,可有一种情绪根深蒂固地扎在她心里,她放不下。

  即便刘氏奈何不得她,她也讨厌刘氏,可随着年纪渐长,她渐渐明白,是刘氏入侵了她原本完整的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它支离破碎。

  而这种入侵,哪怕她爹并不乐见甚至不曾预料到,但也是在他的默许和不作为下完成的。

  从那时候起,就有一种愤懑、委屈和无助掺杂在一起的情绪潜藏在她心底。

  娘亲走了,哥哥走了,连爹也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

  曾经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对她说过,她娘不要她了,她哥哥不要她了,她爹也不会要她了。

  那些言语,那些恶意,对于当时才八岁的她来说,不啻一场灾难。

  而当她明白女子怀胎十月才能生出子嗣后,娘亲的死和哥哥的出走似乎都有了理由。

  她对江留青多了一分疏离和怨念,哪怕随着娘亲每次入梦对她的开解淡了许多,但终究还在。

  哥哥一日不回来,那种愤懑就无法消除。

  她爹对她越好,她就越憋气。

  “我没事,你也早点歇着吧。”

  脑子里思绪纷飞,江衔月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她站起身将东西抱了满怀,回了屋子。

  明明身体很累,可当她真的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娘亲离世后,她常常会梦见她,梦见她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她有时会想,会不会娘亲没有死……其实她是天外来客,在这里完成了她的宿命,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又或许,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来了,劫数历完,她就回到天上去了?

  娘亲说过,只要她在哥哥生辰的时候,在枇杷树上虔诚祈祷,哥哥就会回来。

  可她每年都守在枇杷树上,等了一年又一年,祈祷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未有过哥哥的消息。

  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月上中天,江衔月斜倚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直到窗户纸上映出的枇杷树影都模糊起来,才沉沉睡去。

  第17章 这字迹,伙计能看懂吗?

  江衔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是自己醒的,是被江留青叫醒的。

  “月儿,是不是身上不舒坦?”江留青站在西厢檐下,敲了敲窗户,“快晌午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你大伯母一早炸了糖糕,喊你过去吃,你没起,她端了一盘来,还在锅里热着呢。”

  江衔月应了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缓了一会儿,穿上衣裳起身。

  吃糖糕的时候才知道,她没起这一上午,好几拨人来找她。

  先是大伯母来送糖糕。

  然后是江涛,他过来喊江衔月捉虾捉黄鳝,听说江衔月没起,他只好自己溜达着去河边放笼子。

  再然后是春月,来喊她去摘山莓,听说她没起,蔫蔫地走了,说晚点再来。

  春月走后没多久,董桃林和董杏林也来了一趟,也没说干啥,转了一圈又走了。

  江留青一边念叨,一边盛粥。

  江衔月随便洗漱了一下,脸色有几分苍白。

  江留青放下粥碗,有些担忧,“是不是不舒服,昨天惊着了?我去找大夫。”

  “不用,爹。”江衔月摆摆手,“你吃了没?”

  “我早上在你大伯家吃过了,这会儿还不饿。”江留青探了探江衔月的额头,也不烧。

  “你头晕还是心口闷,是不是昨天吓着了?你吃完就去歇着,我去找白大夫来给你看看!”江留青慌里慌张出了门。

  江衔月觉得没那么严重,但确实有点没胃口,以往最爱吃的糖糕,今天都不太吃得下。她将糖糕放在碟子里,摸索着又回屋躺下了。

  江留青带着白大夫进门时,她脑子昏昏沉沉的,话都说不清楚。

  江留青吓了一跳,赶紧让过位置,让白大夫看诊。

  白大夫瞧瞧她的脸色和舌苔,问了症状,又切了脉,捋捋胡子,道:“心悸气短,神疲力乏,舌红,苔薄白,寸口脉动而弱,动即为惊,弱则为悸,该是惊悸之症……七情不节累及于心,怔忡于内,惊悸于外……”

  江留青听得一头雾水,又胆战心惊,“白大夫,月儿昨天确实叫惊牛吓着了,这是不是很严重?您看看抓些药吧……”

  “这个是心病,积了有日子了,昨日受惊才牵出来,好在月丫头没有发热,倒也不算太坏。”白大夫沉吟道,“家里有蜂蜜没?先给她调一碗蜂蜜水,常备着开水,让她多喝点。我这药材不够,我开个方子,你拿着去白石桥抓药,先煎了吃,我这儿再配一副柏子养心丸,给她后期调养身子用。”

  江留青应下,送他出门,正要去隔壁喊大嫂过来帮忙看着女儿,溪头的柳树边过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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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五大步上前,“三叔,是谁病了?”他认得这是杏花里的白大夫。

  江留青急得火上煎着似的,“是月儿受惊了,我正要去白石桥拿药……”

  钟五卸下背篓,“三叔,你在家守着,我去。”他二话不说背起白大夫,往他家里跑。

  “钱,钱,你带上钱……”江留青在后头喊着,又道,“牛车,牛车,驾着牛车去……”

  “我带的有钱。牛车太慢,我跑得快。”钟五沉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白大夫骨头都叫他颠散架了,好容易到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钟五已经拿了纸笔,请他写方子。

  “你怎么都不听人把话说完,方子写过了,在留青手里呢!”白大夫拍拍胸口。

  钟五:“……对不住您,我刚没问清楚,劳您再写一遍!”

  白大夫心里也急,草草写下方子,赶钟五离开,“快去抓药!快去快去!”

  钟五不大放心,“这字迹,药铺的伙计能看懂吗?”

  白大夫吹吹胡子,推他出了门,“看不懂,看不懂你把我招牌拆了!”

  钟五又交代,“白大夫,刚刚是我莽撞了,我这就去抓药,您要是歇好了,劳烦您再去江三叔家看着,这是诊金。”他将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株灵芝取出,递了过去。

  白大夫瞪大眼,定定看着他,颇有几分费解。怎么珍稀少有的灵芝在他们看来就跟满坡长的车前地丁蒲公英没差呢,是他们脑子坏了还是自己脑子坏了……

  钟五不闪不避。

  “知道知道!快走吧你!”白大夫摇摇头,哑然失笑。

  钟五这才放心离开。他确实跑得快,平常要走小一个时辰的路,他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炉子已经准备好了,江留青接过药包,准备煎药。

  钟五接了过去,“三叔,这边我来吧,你去屋里看着。”

  江留青感激得无以言表,“五郎,今天多亏你在。”

  白大夫在一边哼哼,指导钟五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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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留青去了屋里,江衔月睡得并不安稳。白大夫预想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发热了。

  李氏赶紧拧帕子,又催江留青换水。

  江衔月自己也有点感觉,“大伯母,用酒,用烧酒擦……”

  “哦,好,好!”她慌慌张张对着窗户喊,“老三,烧酒在哪放,也拿进来……”

  江留青一慌,一盆水差点洒完,钟五眼疾手快托了一把,把人稳住,盆儿也端住。

  白大夫摇摇头,进了屋子,李氏这才想起大夫也在,“白大夫,月儿发烧了……”

  白大夫凑到近处瞧了瞧,又探了探江衔月额头上的帕子,道“可以用烧酒擦,退烧快一点,药也就煎好了,睡一觉发了汗就没这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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