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三奶奶在屋里,他就最先递给江衔月,“姑姑吃!”
赵氏揽着江衔月的胳膊呵呵笑,“可见咱们玉郎都知道是沾了谁的光了!”
她眼睛亮,模模糊糊总觉得钟五对她小姑子有几分不同。
江衔月却没有听出来,“怎么就是沾我的光了,要说沾光,也是沾了大伯二伯我爹他们的光。玉郎,姑姑不爱吃杏儿,你娘爱吃,去喂她,看能不能酸倒她的牙?省得她老是吃醋编排我。”
“哎呦,小姑子恼了。人家都说了,这杏儿是甜的,你尝都没尝,怎么就说是酸的。”
玉郎也听话,看他娘还嘚啵嘚啵说个不停,把杏儿塞进她嘴里,笑呵呵道:“娘吃。”
倒省得江衔月回嘴了。
陈氏看赵氏嘴上没个把门的,给她使了个眼色,赵氏讪讪地,嚼着杏儿吃。
江生看明白了他们婆媳间的眉眼官司,顿时坐不住,去屋里跟三奶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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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三弟有消息了。”
“真的?跟你三叔和月儿他们说了吗?”三奶奶又惊又喜。
江生扶她坐下,慢慢道:“我只跟我爹娘说了,还没跟三叔和月儿说……我娘也是这个意思,说等有确切消息了再跟他们说,省得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三奶奶不由细问。
“前几日,我收到一封京城寄来的信,信上没有署名,但我看笔迹和语气,肯定是旭哥儿。
“我托了人在京城打听消息,说的确是有个叫江旭的人,二十二三的年纪,去岁在京都游学,不过只待了两个多月,春上便跟着一支商队往蜀中去了。
“虽然三婶不曾说过娘家在哪,但是根据她的习性和说话时偶尔带出来的口音,我和三弟都推测,他外家应该在蜀中,或许当初三弟离家,就是去蜀中了。”
“那信上还说了什么?他这些年可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才是三奶奶最关心的。
“他说他那边一切都好,还说请我们照看好月儿,不要让三叔随便给月儿定下亲事。
“至于归期,他没提,只说若是月儿及笄之后他还没回来,就将她的婚事托付给我们。我想,若是能回来,他定是要在月儿生辰之前回来的,若是不能回来,我就往蜀中跑一趟……”江生黯然道。
他心中也很牵挂,尤其江旭不像他,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能借助大家的力量解决的事情,他从来不会一个人硬抗。
江旭恰好相反,遇到事情从来都报喜不报忧。所以他也担心江旭在外边是否真的安好。
但此时,说这些也只会让长辈们更加忧心罢了,江生暂时放下忧虑,继续说江旭寄来的信。
“随附的还有七百两银票,旭哥儿信里说了,二百两是孝敬您的,其余的给五妹妹置办嫁妆。”
三奶奶闻言面色沉重,这听起来怎么一副托孤的架势啊?
江生宽慰道:“旭哥儿的事儿,您也先别忧心,我已经托人去蜀中打听了,本来是想着有消息了再跟您说的,只是今天听了三叔的话,我怕他着急,胡乱给月儿定下亲事……”
江生说着,将信和银票掏了出来。
三奶奶不识字,看不懂信。但她明白,若是江旭给了银子,绝对不会厚此薄彼,也不会漏过哪家的。
所以要么是江生将自己该留的放在孝敬她的二百两里了,要么就是放在给月儿置办嫁妆的五百两里了。
她叹了口气,拍拍江生的胳膊,“我知道了,你三叔之前是托了我和你娘给月儿相看,既然旭哥儿有了信儿,月儿的事就先放一放。我也跟你三叔交代一声,让他不要着急,等旭哥儿有确切消息了再说。银票你也先收着,若是明年这个时候旭哥儿还没回来,就都留给月儿置办嫁妆。”
“三奶奶,这银票……”
不等江生说完,三奶奶就打断了他。
“怎么,就只许你心疼妹妹,不许我心疼孙女?
“你四叔和你大哥、四弟他们,书虽然没读出来,道理都是懂了的,我也念着你三婶儿的情。还有你妹妹,逢年过节,衣裳鞋袜从没少了我的,我拿她当亲孙女儿。
“若不是没和你三叔在一个锅里吃饭,我岂会容那刘氏称王称霸?”
她虎着脸道。
“再说,谁知道如今旭哥儿在外面是什么光景,这么些钱,他要攒下来又岂是容易的?既如此,他留给妹妹的体己,我们不说给她添多少,总不至于连这个都要克扣吧。”
“三奶奶,三婶教了我们不少,但是这些年来让咱们家拧起来不受外人欺负的还是您,您教给我们的道理,我也一直记在心上。”
“我大字儿不识一个,能教你们什么道理。你三婶儿不是说了么,人从书里乖,你们本来就懂事,又从书里头学了这么些道理,外面人看你们慢慢长起来了,自然不敢轻看咱们。你好好学,能读出个名堂来为官做宰自然好,就是不能,多知道些道理总不会吃亏。”
“唉,我听您的。那钟婶子今儿个来是……”
“没什么事儿,就是来串串门,聊聊天,估计是看咱两家缘分深,以后想当个亲朋走动。”
其实张氏也觉得陆氏好似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她没明说,他们也不好乱猜,要是猜错了反倒惹人笑话。
钟家确实不错,除了兄弟多,家底子可能会薄一点外,没别的毛病。
要是没有旭哥儿这封信,看留青那样子,估计是巴不得钟家五郎给他做女婿的,也就是这会儿灯下黑,他还没从钟家身上想起这茬事儿来。
江生松了一口气。
三奶奶忍俊不禁,“人家没提这个事儿!不过我看五郎这个孩子其实还不错。品性脾气,从一言一行上就能看出来,你嘴上不说,心里难道真的看不上他?”
“三奶奶,您别取笑我了。我看不看得上他,有什么要紧。其实之前我也看了几个同窗,人品都不错。只是他们有的家大业大,我怕月儿嫁过去受委屈,有的又实在清贫,我又怕月儿受苦,所以一直没提。”
“你呀,还是年轻。女孩儿相婆家可不比男人娶媳妇儿。男人娶媳妇儿只要那小娘子好,别的都不打紧。可女孩儿相婆家,要看的东西就多了去了,既要看这个男人靠不靠得住,还要看婆婆是不是利害,妯娌是不是爱争长较短……”
江生听着三奶奶的长篇大论,一时间头昏脑胀。他确实不知道女子嫁人还有那么多门道,他以为只要夫婿人品好,知上进就行了。
这么说,以后他再给月儿寻摸亲事,要看的东西就多了。
江生表示受教,三奶奶才放过他,也打消了跟江留青谈谈江衔月婚事的主意,只单独交代了他两句话。
“你既然将月儿的婚事托付给我和你大嫂,那这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只是月儿年纪还小,不用着急。你也多注意着点刘氏,她到底在家里待了这几年,要是借着外头人不知道情况跳出来搅和,只怕对月儿不好。”
刘氏向来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她不交代一下实在不放心。
江留青红着脸应了。
第27章 来找三叔的?
钟家那边,陆氏他们到家已经是午时末了。
她无视一直跑前跑后给她端茶倒水的钟五,慢悠悠吃了饭,又坐着喝茶水,丝毫不提她在江家时和三奶奶他们聊了些什么。
钟老金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主动替儿子起了话头,“今儿个你带着老五去江家,还顺利吧?”
陆氏捶了捶自己的肩膀,“顺利,有什么不顺利的?江家婶子为人和气……”
话还没说完,钟五已经破天荒地站到她身后,给她捶起了背。
陆氏忍着笑,转口道:“你又不是没去过,还不知道么?一家子和气人,江家婶子自然也是和气的,不仅和气,还神通广大。”
她笑着瞥了钟五一眼,冲钟老金道:“我今儿个还跟她说,小子不如闺女贴心,她跟我说小子和闺女都贴心,只是贴心的地方不一样,她看咱们五郎就是个会体贴人的。她这金口一开啊,咱家老五不也铁树开花,体贴起来了?”
她也惊讶于钟五这么能沉得住气,她还以为他路上就要问呢,结果人家路上一声不吭,闷着头赶车,硬是憋到现在。
陆氏语气温和,即便是打趣的话听起来也很入耳。
钟五手上不停,垂着眼道:“娘,我孝顺您是应该的,”他又看了一眼钟老金,“孝顺爹也是应该的。”
陆氏听了这话,心中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服帖得不得了,本来想再卖个关子让儿子着急的,这会儿也不舍得了。
她含蓄地道:“江家婶子说咱们两家有缘,本来想认个干亲的,我想着,要是认了干亲,虽能一时得个贴心的小棉袄,但她总要出嫁的,那我这棉袄岂不是也穿不长久,就推辞说回来跟你爹商量商量。”
钟五给她捶着背,力道适中,不急不缓,但陆氏还是感觉到了他某一刻的停顿,她有些心疼,怕他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