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他们清楚江家的情况,知道江旭离家多年才回来,怎么也得让人家过一个团圆年。
二则也是出于尊重。头一年下定,第二年成婚,逢年过节女婿走岳家,亲戚友邻见了,会说男方看重女方,也是给女方长脸。
三则,年内老三媳妇儿就要生了,她到时候要伺候月子,再娶媳妇儿的话,恐怕她顾不过来。
四则,就是最让她头疼的老四了。
她忙着老五的婚事的同时也没忽略了老四,但老四那边拖拖拉拉的。他拎不起又放不下,气得她是恨不得把老五的干脆利落分一半给老四,也能少操点心。
虽然有这一则、二则、三则、四则,但陆氏也清楚儿子的心思,还是问了他的意见。
现在钟五有了准话,陆氏也松了口气——请期之后她就有工夫将各项事情料理清楚了。
很快,陆氏就发现自己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当她看见钟五每天上山下河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就知道他为什么把婚期定得那么晚了。
以往老五得了什么新鲜的山货,总会给家里留点。
现在呢,除非遇上了他和老头子特别爱吃的,他会给他们留点出来外,其他的统统拿去卖钱。也算知道顾着自己了,她既欣慰又心酸。
想当初,老五拿出首饰添到聘礼里的时候,她不是不酸的。自己养了多年的儿子,一朝娶妇,就是别人的人了,再也不归她这个当娘的管了。
但仔细想想,老五也是最孝顺的。
他头一年跑山挣到钱,就攒着钱给她买了一只银簪子。
给他媳妇儿买首饰的时候,也没忘了给她这个老娘带个金镯子,比他爹还要细致。
她才说一句闺女贴心,他立刻就学着给她捏肩捶背,带得老六也懂事许多。
想到这些,陆氏立刻不头疼了。只要孩子肯干,知道顾家,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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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媒人送来请期礼书,江留青看了,也觉得满意。
他这些天除了忙活家里地里的活儿,就是惦记女儿的婚事。
这婚事顺顺利利的,他精神抖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听媒人说这几个日子,他心里更是宽慰,觉得钟家厚道又贴心。
江旭也挺满意。
他之前还想着要是钟家着急娶亲,把日子定在年内,他要想个什么理由给推到年后去。不曾想,江家竟是可着他的心坎定的日子。
所以,他看着江留青大笔一挥,将二月初二这个日子圈住,也没有说什么。
他倒是想将日子定在明年八月往后,只是人家客气,他也要客气点才是。
而且他明年还要出一趟远门,早些定下来,他也能安心出去。
他们这边刚商定好,媒人还没出门,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月月姐!江三叔!江二哥和江三哥中了,村口那边好多人,正往这边走呢。”春月领着一群小孩子跑进来。
江衔月还未从西厢房出来,江生已经进了大门,和从堂屋出来的江旭几人碰了个对面。
江留青听了春月的话,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江生冲江旭点点头,“是中了,咱俩都中了。还有谦之兄和林师兄也中了,正陪着官差往这边来呢。走吧,咱们出去迎一迎!”
江衔月已经串好了铜钱,一串十文钱,一个孩子发一串,孩子们乐得蹦蹦跳跳,出去炫耀。
三奶奶也乐着,看江留青呆愣着失了神,拍拍他胳膊,“老三,老三,你别是高兴傻了吧!快回神,赶紧准备些喜钱,咱也得出去看看!”
江留青总算回了神,“哦哦,是,是,我这就去!”
但请期的媒人还在这儿呢,他不由看顾怄气。
媒人长年与人打交道,嘴皮子溜得很,直笑道:“这三喜临门的大喜事儿,可巧叫我给碰上!老爷只管去忙,我也要赶紧往那边去,钟家老哥老嫂子还等着我回喜信儿呢!”
江留青乐呵呵地递了双份喜钱过去,“有劳了,有劳了,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恕罪。”
“不敢,不敢。”媒人接了喜钱,先钻进人堆儿里看了会儿热闹,等这边都迎着人进屋喝茶了,才往杏花里那边去,将这边的热闹好一通说,说得是天花乱坠,五分的热闹也硬生生给说成十分。
江衔月只听外面人声喧嚷,只是不好出门。到晚间人都散了,她才知道江生和江旭都中了,江生名次还在前头,江旭吊了个尾巴……
倒是江家一门两举人,十里八乡都开始传唱起这段佳话。
钟老金和陆氏听了媒人的话,也是庆幸。
他们能得着这门亲事,实在是时机赶得巧。好在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否则这会儿他们还真不好意思上门求娶。
想着,也高高兴兴给了媒人双份喜钱,“到日子还要请您多照看,您离得也近,那边有什么信儿都劳烦您给说一声。”
“嗨呦,钟嫂子,我办事儿你放心,你就安心等着喝媳妇儿茶吧!”
第37章 黑历史
江留青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和江留芳李氏一起,张罗着摆酒请客,为两个新举人庆贺。又忙着给女儿准备嫁妆,忽的想起儿子年纪大了,还得给他说个媳妇儿。
在家里每天不是翻箱就是倒柜,折腾那些东西,还真叫他翻出一个匣子来。
江留青思索半天,想起来里头装的什么,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儿,打开给他们看。
里面是几卷画轴,江留青拿出一卷,慢慢展开。
“这都是你们小的时候你娘画的,她说画在纸上就能永远留住你们的童年,等你们长大了拿给你们看,你们就能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只是阿苑从来不许他看,画好了就自己藏起来,说让他以后和孩子们一起看,要不是扒拉出来这个箱子,他都差点忘了这个事儿。
江衔月伸头去看,憋了一下,到底没憋住,笑出了声。
江留青一腔悲情都叫她给笑没了。
他低下头去,只见纸上一个光屁股娃娃正抱着脚丫啃得津津有味,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前头。
他脸上的神情转了又转,还是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怪不得那时候阿苑不给他看,哪怕儿女成双,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脾性。
江衔月怕这画轴里头也有自己的黑历史,就先把画匣抱在自己手里,“我来拿着。”
江旭见他们神情不大对劲,也勾着头去看,一眼就看见画旁标注的一行小字——吾儿江旭,周岁留念。
他控制不住黑了脸……怪不得小时候他娘写什么画什么都不给他看,只怕给他看了,他当场就要闹翻天。
“拿过来。”他盯住江衔月手里的匣子,板着脸道。
江留青也饱含期待地看过去。
这画虽促狭,倒也别致。这么多年过去,孩子们都乖巧懂事,他都忘了他们小时候也是古灵精怪的了。
江衔月不情不愿地把匣子递过去,三个人也顾不上别的,一幅一幅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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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衔月庆幸。果然娘比较疼自己,把她画得玲珑可爱,不是被抱着摘枇杷,就是被举着摘石榴,要不是就戴了花环坐在草地上玩耍。唯一一幅算得上是黑历史的,就是一边哭一边追着拿着鸡爪的江旭跑,那眼泪飞在画的空白处,很是生动形象。
相比之下,她哥就比较惨了。那幅画里,她哥还顶着油乎乎的脸回过头来冲她做鬼脸。别的要么是被爹揪着洗澡,要么就是扒着梯子往房顶爬,还有坐在爹的鞋子上,巴着爹的小腿打滚的。唯一正常的一幅就是和二哥站在一处,板着脸装大人。
江旭越看脸越黑……他到底是不是娘亲生的?
江留青忍俊不禁,只是儿子到底大了,怕他下不来台,他就收了画装进匣子,道:“这些画是你娘留给我的,今天翻出来,就拿给你们看看,等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我再给你们分。”
放好匣子,江留青又操心起儿子的终身大事来。
“旭哥儿,月儿婚事已经定下了,你的事也得抓紧些。你在外头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没有,我看你董大伯家的几个小娘子就很不错。黄里正前几天也托人问了音,你是喜欢活泼的,还是喜欢文静的?我托你三奶奶和大伯母帮你相看相看。”
江旭扶额,“爹,这个事不着急,我自有打算,有消息了我再跟你们说。”
江留青担心,“你可不要胡来,就是有中意的,也先跟家里说,咱们诚心诚意地上门提亲。”
江旭木着脸点点头。
倒是江衔月想起那些东西江旭都不肯要,叭叭叭地跟江留青告状。
江留青看向儿子。他是知道那些东西的,当年也是他把东西锁进西厢房的,本意是要给女儿做嫁妆,现在儿子回来了,女儿愿意跟儿子分东西,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江旭就知道他这脾气,凛然道:“男子汉大丈夫,要首饰料子做什么,就算要用,多少我也都挣得了,我留一对玉佩,做个念想就够了。倒是月儿要嫁到别人家去,要多给她备些嫁妆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