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照春山_点火樱桃啊【完结+番外】(61)

  南边的两间就是钟六的住处。他还没成婚,所以比起哥哥们的屋子,他的两间屋空荡荡的,虽是跟其他房屋或并排或对称,但他自己看去,总觉得自己的屋子像是要飘离钟家院子的一座小山,冷清得要命。

  因房屋多且大,围成的中间院落也十分宽敞。

  正房门前种了两株樱桃树,此时树上已冒出一个个细小的花苞,圆鼓鼓,粉嫩嫩,密密匝匝,惹人喜爱。

  钟六屋子南边、院子偏西的位置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如伞盖一般,是个乘凉的好去处。树下设有一张石板桌,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大石板,边沿虽不规整,厚薄却十分均匀,底下四边用几块厚重的石头支起来,稳稳当当的,想来夏天就在这里吃饭歇息了。

  鸡舍、猪圈和茅房在院子东北角,灶房、杂物房和柴棚在院子西北角。因家中兄弟妯娌多,院子东南角还有一个茅房,是给女眷用的。

  院子前头是一大片菜地。院子东边是空地,和最近的邻居也隔了十丈远。北边是一片竹林,竹林一直往西延伸到小河边上,竹林,院落和小河之间又是大片空地,竹林再往后就是山了。

  据钟五说,他们家原来在后头的山上住,搬下来也不过是这十来年的事,他们兄弟多,划得的宅院地方就大。从现在这个宅院起,往东到邻居家院墙边,都是他们的宅地。

  江衔月啧啧感叹,心中生出敬意来。

  今日认亲,除了钟家众人,并不见有别的亲眷。她也听三奶奶和大伯母说过,钟家爷奶早早就离世了,钟家在芳草滩上就这一支,没别的亲戚。婆婆娘家在比杏花里更北边的石集,倒还有几个隔了房的堂兄弟,只是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来往。

  既无长辈提携,又没亲戚帮衬,底下还有六个小子要穿衣吃饭,要娶妻生子,要买田置地。钟家爹娘从山上搬下来,建房子,养孩子,置下如今这份家业,也不知道吃了多大的苦,做了多大的难,不由得她不佩服。

  只是她心中还有几分疑惑。

  他们刚刚吃饭的堂屋,地上都是土地面,而且从屋门看,连着的钟家爹娘住的东间和钟宝儿住的西间也都是土地面。虽然收拾得干净,却不如他们住的屋里的石头地面平整,也不容易泛潮。

  按说正房是一个家庭的门面,就算要铺地板,一般人家也都会先在正房铺,那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钟家爹娘比较心疼儿子?

  江衔月暗暗猜测着。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整个钟家,只有他们屋里是石头地面。

  因为她看见钟六每天吭哧吭哧往自己屋子前堆石头,她问钟五是干什么,钟五道:“可能他也想给自己屋里弄个石头地面吧。”

  江衔月这才知道,他们屋里做地面的石头,都是去年秋冬钟五一个人一块块捡了,又一块块铺上去的,心中自是又心疼他几分,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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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被钟五拉进屋,江衔月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尽管钟五刻意敞着外间的门。

  她先去床头将遗落在枕头旁的红盖头收好,看到褥子下露出的红封一角,才想起昨天林婶子帮忙藏了好些个红封在屋里,便一一收拾了。

  可床顶的几个实在太高,有两个红封又滑到了帐子中间,她有些够不着,就拉钟五去够。

  钟五也看见了红封,大概明白她想让他做什么,他只是不动,扶着她的肩膀问:“你叫我什么?”

  自订了婚,江衔月一直都没称呼过钟五,在别人面前提起也都是“他他”的喊,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只称呼“你”。

  她以前也是喊过“钟大哥”、“钟五哥”这些称呼的,只是后来定了亲就不太能叫得出来,好像叫什么都显得太过亲昵。

  昨天钟五倒是叫了她娘子,可从昨日到现在,她也没改过一句口,现在被钟五问住,她偷偷瞄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那一眼,无限娇羞,钟五低下头去,拨了拨她额前垂下来的那缕刘海儿,“还有昨晚,我帮你拦住了人,你是不是该谢我?”

  江衔月轻轻挣了一下,“你替我谢吧。”

  钟五就笑出声,他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这是说他们夫妻一体,拦人是帮她拦,自然也是帮他自己拦。他要她谢他,她自然可以要他替她谢。

  他弯下腰,将她高高抱起。

  江衔月差点惊呼出声,匆促之间揽住他的肩膀。够着头一看,内间的帘子垂着,足以遮挡视线,她才将高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不帮你拿,你自己拿,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怎么叫我,我再帮你。”

  江衔月已经看见了红封,只是滑到帐子中间的那两个离得有点远,她伸长了手臂也够不到。

  “往那边去点儿。”江衔月扶着钟五的肩膀,往前指了指。

  钟五不过去,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腿上,仰头看她,“我是你的谁?你叫我什么?”

  江衔月无法,搂紧他的肩,悄悄叫了一声“夫君”。

  钟五稍稍满意了,但他还想听听别的,“还有呢?”

  江衔月想了想,又叫了一声,“五哥。”比喊夫君的声音还低。

  钟五勉强满意,但还不够,“还有呢?”

  江衔月杏眼圆瞪,“坏蛋!”

  钟五笑出声,“这个不错!再想想!”

  “哪有你这样的,好好地夫君不做,要做坏蛋!”江衔月撑着身体,要下去。

  钟五稳稳箍着她,不肯放手,“做夫君有做夫君的好处,做坏蛋有做坏蛋的好处,而且……”他凑到近处,悄声道:“妖精哪有不坏的,我也只对你一个人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江衔月嘟囔,“夫君?相公?官人?当家的?五郎?五哥?郎君?”她一连气把能想到的称呼都说了一遍,也没猜到钟五想听她喊什么。

  “都对,又都不对!晚点我教你好了!”钟五将人放下来,照着朱唇啄了一口,才踮着脚伸手取了帐子中间的红封,给江衔月。

  江衔月有些羞,但并不讨厌。

  虽然在当下世俗观念里,白日就在卧房之中亲近,是很不庄重的事,但是夫妻之间,如果什么都要庄重,那还过个什么呢。

  他们心意相通,能在一开始就给以后的日子开个好头,比什么都重要。

  她轻拍发烫的双颊,觉得热气散了些,接过钟五手里的红封,跟之前找出来的那些放在一起。她数了数,大约有二十来个,每个里头都装了十枚铜钱。

  “这都是娘给的,要怎么办?”

  “你收着吧,总能用上的,咱们以后多孝敬爹娘就是。”

  江衔月这才不再说话,同之前自己没用完的红封摞在一起,放到一个专门的木匣子里。

  她出嫁前她爹给她准备了好多个这样的小木匣和藤盒,专门用来装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第47章 怎么这么多?

  钟五也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统统交给江衔月,顺便给她讲家里的规矩。

  “家里的田地不多,若是风调雨顺,每年打的粮食足够吃,还能稍微余一点,过个好年。除了农忙时节,其他时候大家都是各自找活干,我们兄弟六个,自十五岁之后,每月交二百文钱给爹娘,这是固定的给公中的开支,其他的就看各自的心意。再有诸如成亲、年礼节礼之类的,公中也都有定数,其他的任凭自己添置……”

  江衔月疑惑,“那要是当月没挣到钱怎么办?”

  虽说这边离县城近,水陆交通便利,来往客商也多,成年男子只要肯干,总能找到活计,每个月挣个几百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十五岁是不是太小了点?

  那时候的钟五有多高,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每天都在发愁干什么活计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江衔月想着,不由笑起来。

  钟五刮刮她的鼻子,“没挣到就先欠着,爹娘心里有数呢。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可没有谁真的欠过这个账。”

  那语气,颇为得意。

  他们兄弟都还算懂事,爹娘定下这规矩的本意就是让他们知上进,幸而他们没辜负这份苦心,肯干肯拼,就是哪个一时间没个好活计,兄弟之间也能互相帮衬。

  江衔月点点头,赞许地笑了笑。

  这个规矩挺好,不管大家小家,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像钟家立的这个规矩,每个儿子都一样,自己挣得多就得的多,挣得少就得的少,兄弟妯娌之间也就不好争长较短的,家里能少很多矛盾。

  她打开钟五的荷包,正是之前她给他做的那个,里面大概有十几两碎银子,她有些惊叹。

  定亲的时候,三奶奶和大伯母说过,钟家儿子多,要想一碗水端平,肯定不能单给她置办这么丰厚的彩礼,钟五估计添了不少银子进去,至少得有七八十两,成亲的时候估计也得添进去些。

  钟五比她大五岁,刚过完年,算是二十一岁,就算他十五岁开始攒钱,到今年也不过五年,算下来一年能攒将近二十两,也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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