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五拿了两块碎银子过去,就是第一个采买的妇人给的五钱银子还有后来一个管事给的一块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一两,递给钟六,钟六不接。
“五哥,我不要这个,你给我一串铜板就行。下次有这种事,你还喊我,我也只要一串铜板。”
之前跟着五哥卖荔枝的时候,他就占了不少便宜,五哥都成家了,他也不能老占他的便宜。
再说,一串铜板也不少了,就是去码头上扛大包,也要下两三天死力气才能赚到呢。
钟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我哪回没喊你,但我喊你十回你有几回应的?我还以为你不爱往山上跑呢。”
“以前是以前,我哪知道这么有意思啊。你以前卖的那些山货,既没有这种好看,也没有这种好得,卖起来也不如这回有意思。”
他头一回跟五哥上狮子岭的时候,就被野蜂撵了,还是跳进河里游出老远才逃过一劫。结果刚上岸,就遇上了撒铜钱买路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妖精鬼怪,弄得他都有阴影了,每回上山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而且,比起空寂无人的深山老林,他更爱往热闹的地方钻,即便是现在,他也更喜欢卖东西,而不是去山上采东西啊,但谁让他们卖的东西大都是山上得的呢。
江衔月笑,“也就是樱桃果子小,看着好看,才能这样连枝带叶装成果篮卖的。要是大柚子你还连枝带叶地卖,你看有谁会买。
“还有桃子、杏子、李子,带个叶子还行,带上枝就不好看了。柑橘带叶子也好看,不过咱们这边种的不多。”比如她,买橘子就爱买带叶子的。
这些钟六还挺爱听,逮着她问个不停,江衔月继续道:“这些果子也要看是谁买,有的人家,生活富足,买这些不只为了好吃,还要好看,要有面子,就不在乎这些斤秤,便是讨价还价也只是图个便宜。
“有的人家,平时就过得紧巴,买些果子就是为了甜甜嘴,滋润滋润生活,必然要在斤两上计较清楚。
“但凡有人来买,你察言观色,看清楚这些,就知晓生意怎么做了,有时候饶他些便宜,也未必是吃亏。
钟六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像今天来他们这买樱桃的,就有大方不差钱的主顾,也有吝啬光想占便宜的买主,五嫂对着不同的人,说的词儿也都不一样,他正该学学……
江衔月又道:“钱你也收着,这是你该得的。”
她又拿过钟五手里的荷包,里面约莫还有一两碎银,“这是我的,至于你五哥么……”她含笑望了他一眼,“他留个辛苦钱就行!”
钟五也不恼,“就听你五嫂的。”
钟六却记得他娘私下里交代他的话,说什么也不要,钟五无奈,收了碎银,将筐子里串好的铜钱拿了三串给他,“一串你存着,两串留着下个月交公。”
钟六现在还贪玩,给家里交钱也是看着时间快到了,就赶紧出去跑几天码头,攒钱交上去,其他时候都是有一个花一个,不爱攒钱。
他还想咕哝两句,被钟五打断,“你都多大了,马上也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你不攒点钱,到时候怎么过日子?荷包空空,拿什么给媳妇儿买钗环首饰,衣裳尺头,拿什么给娃们买玩具零嘴?”
“那我干什么呀?”钟六嘟囔。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是有点好吃懒做还贪玩的,但是像几个哥哥那样去码头上扛大包,确实很累呀。
以前五哥带他们到山上去,山上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又有什么意思,唯二觉得有意思的不是摘荔枝,就是卖樱桃,但这种机会一年也就一两次,不长远。
“我看六弟很机灵,又喜欢跟人打交道,可以试着做点什么小买卖。”
江衔月说得诚恳,她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去年她买山药的时候,就是钟六在卖,那时候他还比较稚嫩,但是说话行事已经颇有章法,她印象很深刻。
早上卖樱桃的时候,但凡遇上男顾客,都是钟五和钟六招呼。
钟五虽然心思活络,但对着外人的时候表情一向寡淡,也不爱多说话,都是别人问一句他回一句,颇有种酒好不怕巷子深的矜重,这性情纵然很称江衔月的心意,却不是做买卖的样子。
钟六却能说很多,不止她最开始说的那些话被他学去了,客人有问题他也能很快转过弯来,就是算术不大行,客人买的东西一多,他就有点算不过来了。
“你五嫂说得不错,你要是喜欢干这行,可以寻个门路试试,就是得先把数算明白了……”
钟六陷入深思,这能行吗?就是做生意,也需要本钱,而且大街上什么没有卖的,他要卖什么才会有人来买呢?
钟五看他上心,不再多说,一行人慢悠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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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而过,家里的樱桃渐渐也熟了。
四月初一,又到了赶庙会的时候,钟五、钟六和江衔月已经准备好摆摊的东西,放在小推车上。
小推车是钟五前几天找木匠定做的,做得结实又漂亮,两人打算以后就用这个车来做买卖。
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钟五特地问了钟老金和陆氏一声,要不要也像他们这样,把樱桃装成果篮卖,他编了挺多篮子都没用完,这会儿正好能用上。
钟老金本来想让钟五帮着一起卖的,只是江衔月怕哥哥嫂子们介意,就拉着陆氏道:“娘,您看上次那边不是挺热闹的,咱也一起去逛逛吧。等到了五月,太阳火辣辣的,再出门就受罪了。五郎不是做了小推车嘛,东西都给他推着,咱们空手跟着就行。”
“你啊,就会使唤老五。”陆氏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应了。
他们老两口放心他俩,但是家里人多,老四媳妇儿已经觉得他们老两口偏心老五夫妻俩了,要是真托他们去卖,多一文少一文的都不好说,说不定还要让他们吃亏,干脆就一起去,也省得生事端。
“您要是心疼他,我推着也行啊,就是您可别嫌我推得慢。”
……
第73章 可我不想玩啊!
初一一早,大家收拾妥当,一起往甘露寺去。徐氏几个都想瞧热闹,也跟着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还好卖,他们刚把东西摆出来,就被人抢购一空,连还价的都少。
这次时间充足,江衔月跟着去山上折了不少花枝,乱七八糟的,有些她也叫不上名字,但或编或串或缠,弄出来摆在那儿还挺好看。
她干脆把果摊留给钟五和钟六两个人照管,自己支了个卖花的小摊子,虽卖得慢一点,也全都卖光了,挣得的铜板装满了一个半尺长的小匣子。
家里的樱桃只熟了一部分,所以陆氏只带了二十多斤出来,也卖了一两半银子。
山上剩下那几丛樱桃,绝大部分都熟了,钟五也摘了有四十多斤,卖得快三两银子。
徐氏看得眼热。
怪不得江氏穿金戴银的,手头那么松。老五这么能挣钱,山上摘个野果子,转手就是五十文一百文地卖出去。这丈夫有本事,能抓钱,搁谁谁不大方?
倒是白让她赚个好名声!
周氏也眼热,心里还有些怨怼。
婆婆挣的钱好说,樱桃是自家种的,就是卖了也是入公中的账,好赖总有他们一份。
老五做的这不就是无本的买卖,卖多少得多少,净赚,且都成了他们两口子的私房。
以往有这种好事,老五还会带上几个兄弟,卖了钱也是大家分,这一成亲,反倒学会藏私了。就这公公婆婆还觉得江氏贤惠呢,也不知道她贤惠在哪?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跟钟二说说,让他以后勤跟着钟五去山里转转。
郑秋娘也有几分讶异。
这几天净见五房在那折腾,她本也没有在意,但现在看来,这个江氏还是有点子见识的。
别人卖花都是装一篮子花走街串巷,几朵一枝地卖,江氏却知道有钱人的心思,也敢做有钱人的生意。
说起来她也在大户人家待过这些年的,见识过的东西不说比得上富家小姐,难道还能输给一个江氏不成。她手里还有本钱,要是做个什么生意,不比她这小打小闹来得红火?
只是想到每天就知道出去做工的钟四,郑秋娘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今天人挺齐,陆氏想着好歹出来一趟,得给几个孩子买点吃的,还没开口,就被钟六打断,“娘,我带你和爹吃馄饨!”
钟六最是厌烦他二嫂,给娘家人带东西舍得得很,今天带着铁蛋和铁牛,却什么都不给他们买,甚至铁蛋和铁牛看一眼都得被她骂。
他大嫂倒是心疼石蛋,但是心里眼里却也只有石蛋,石蛋问他要什么,她就哄着他说什么回去再给他买,其实就是想着几个侄子都在,既不好让自己儿子吃独食,又不舍得给侄子们买呗。
那他还不想让他娘掏钱呢。
老儿子嘴撅得老高,挂个油壶都不在话下,钟老金看着哭笑不得,敲他一记毛栗子,不过也不斥责——老六这也算长进了,知道心疼老子娘了,就是心思没用在正地方,还得再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