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昱恒满脸愧疚道：“对不起，如果不是那天我睡懒觉没有及时起床，错过了公交车，我哥哥就不用开车送我去学校，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爸爸。”
这些年来，父母、亲戚都无意识地在指责他，他们总爱叹气说，如果那天哥哥没送他去学校就好了。
这些叹息，让他陷入了更严重的自我谴责。如果哥哥没有送他去学校，就不会出车祸。一切都是因为他偷懒没有早起，错过了那趟公交车。
哥哥那么优秀，他还有幸福的婚姻，他应该会拥有幸福的人生。
后来，他渐渐改掉了原来调皮活泼的性格，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努力变成哥哥的样子。
林司言恍然大悟，难怪宁昱恒时间观念那么强，做事总是急匆匆的，他哥哥的死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江宁希看着宁昱恒泛红的眼睛，这个强势的精英男第一次流露出他的脆弱。
她知道宁昱恒想听到她对他说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车祸是意外，是无法控制的。
但她没有说。那一场车祸，不仅带走了她的爸爸，也摧毁了她妈妈的精神世界，让她失去了原本应该幸福美满的家。
她可以怪宁昱恒的。
“宁希，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宁昱恒承诺道。
“我不需要！”江宁希冷漠道，她看向林司言，“我们回去吧。”
宁昱恒想起了哥哥，眼泪在眼眶里滚动，但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成年人是没有资格哭的。
江宁希和林司言走到餐厅门口时，江宁希又折返回去了。
她看着宁昱恒道：“你不用内疚，车祸是意外事故，不是你造成的。爸爸他不会怪你……我也不怪你。所以，你也不用怪你自己。”
宁昱恒捂住脸哭了起来。他知道哥哥不会怪他。哥哥是那么善良的人啊，他总是会无条件地包容他所有的错误。
林司言看着这一幕，更加心疼江宁希。她自己都那么伤心难过，还能察觉到宁昱恒的伤痛，并且安慰他。
林司言抱着那个纸箱和江宁希走在大街上。
“林司言，你说我爸爸会是什么样的性格？”江宁希突然问道。
“你没幻想过他的样子吗？”
“没有。我不敢去想他。我觉得那会是对妈妈的背叛。”但她偶尔也会疑惑，那个人到底有多好，值得妈妈付出一切。
林司言看到街边有长椅，他拉着江宁希到椅子那边。
“宁希，既然你这么好奇你爸爸是什么样的，就打开箱子看看吧。”
“不要！”
“那我把箱子扔了？”
“不是不要打开箱子，”江宁希一把抢过箱子，紧紧地抱住，“是不要坐这个椅子。很脏。你知道的，我有严重的洁癖。”
林司言无奈道：“我用纸巾帮你擦干净。”
“要擦得很干净。”
晚上的街道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江宁希小心翼翼打开箱子。里面有很多东西，相册、日记本、信件、还有一个存折和一个房产证。
江宁希拿起那本破旧但保存得很好的日记本，封面是皮质、纯色的，没有图案，颜色是像天空一样的蓝色。
江宁希小心翼翼地翻开它。
爸爸的字很好看，刚劲有力。
每页纸都被覆盖上了塑料薄膜，即使过去了二十多年，上面的字依旧很清楚。
第153章 恋爱日记
江宁希查看了第一篇日记。
「1994年3月5日天气晴心情愉悦
这是我第一次有写日记的冲动。
今天在草坪上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她说她可以帮忙画出别人的梦。
我不信，就描述了我的梦让她画，没想到她真的画出来了。
我记不清那个梦的细节了，但她画的应该是我做的梦应该有的画面。
她得意道：“你看，我真的把你的梦画出来了。我厉害吧。”
“很厉害！”
“但其实这是个骗局。没有人能完整地记住梦的样子。所以无论我怎么画，我都是对的。就算不对，你也没办法反驳我。因为你拿不出你的梦，跟我的画做比对。”
“你为什么要画别人的梦？”
“我想收集别人的梦啊。因为那是思想不受约束时的产物。它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是不受世俗污染的艺术品。”
梦其实是现实的折射，它也会受到现实的影响。但我没有反驳她。
我问了她的名字。
“江向晴。江水的江，向往的向，晴天的晴。”
她笑起来很温暖，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向晴，她像极了晴天，恰好，今天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我告诉她，我叫宁昱远。
“宁昱远，我记住你了。因为你的梦很有意思。”江向晴把那张画放进她的画集里，“我把你的梦带走了哦。”
她似乎把我的心也带走了。
遇到她之后，我开始希望每天都是晴天。」
看完这页日记，江宁希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失去爸爸之后，妈妈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晴天了。
她的世界崩塌了，凌乱不堪。她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靠回忆找回片刻的开心。
「1994年3月20日天气阴转晴心情愉悦
我这一周每天都去那个草坪附近散步，但没有再见到她。
之前偶尔是能见到，为什么这周见不到了？
我室友忍不住调侃我，是不是把魂丢在那里了。
魂是丢了，丢在江向晴身上。
在见不到她的这些天里，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这几天一直阴天，还老下雨，导致我的心情也很不好。
但没想到，今天在食堂躲雨的时候又遇到了她。她跟她的朋友们一起吃饭。
我端着盘子等了很久，终于等到食堂都坐满了人，然后才假装“被迫”坐到了她旁边的那个空位里。
“宁昱远？好久不见啊。”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和悸动，淡定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江向晴，好久不见。”
她的脸红扑扑的，“你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也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最近有做梦吗？”
“有！我重复做了一个梦很多次。”
“那吃完饭，我帮你把梦画出来吧。”
我详细地跟她描述了那个做了很多次的梦。
她画完后很惊讶，因为那是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她凑到我面前，与我对视，“宁昱远，你为什么要梦到我？”
我们都不自觉地脸红了。
“江向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笑了，“好巧，我也喜欢上你了。宁昱远，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今天，我恋爱了，跟我喜欢的女孩。」
江宁希忍不住笑了。这个故事她知道，妈妈说，是她先喜欢上爸爸的，她故意消失了几天，是在对爸爸欲擒故纵。
她翻到了下一页。
「1994年4月1日天气晴心情愉悦
今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是向晴先喜欢我的。
她故意在草坪上摆放那个牌子，为的就是认识我。
“你们学心理学的，不都喜欢弗洛伊德，喜欢解析人的梦吗？我就想出了画梦这个方法。没想到，不仅成功让你记住了我的名字，还让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汶琳说，我不能天天出现在你面前，要时不时刷下存在感，消失，然后又出现，再消失，再出现。用你们心理学的术语叫可变时距强化。”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
真巧，我们互相都对彼此一见钟情。」
江宁希看到“汶琳”那个名字时，有点意外。
韩教授也叫这个名字，她们会是一个人吗？如果韩汶琳认识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告诉她，爸爸已经去世了？
江宁希想，也许只是重名了而已。
爸爸的日记记录了他们相爱的过程，外公是如何棒打鸳鸯，妈妈又如何逃离江家，跟爸爸一起组建了家庭。
江宁希似乎能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能接受爸爸的死亡了。他们的爱情太刻骨铭心了，妈妈又是追求极致的人，没有什么能夺走她的爱情，连死亡也不能。
江宁希翻到了最后一页。
「1998年10月7日天气晴高兴坏了
今天太开心了，我和向晴有了宝宝。
我们给她取名宁希。
她是个漂亮的小宝宝。
她永远都会是我们最爱的孩子。」
林司言记住这串日期，原来江宁希的生日是这天。
江宁希合上了日记本。
她又拿起了那本相册，里面的照片有些泛黄，但因为保存得当，没有影响画面的清晰度。
爸爸长得比宁昱恒好看很多，他的眼神并不犀利，而是很温柔的。也许是因妈妈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