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折磨，足以消耗所有情感。
林司言看到了江宁希的表情变化，她一向不太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似乎明白了江宁希逃避感情的根本原因。
他悄悄握住江宁希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江宁希扭头看向林司言，叹气道：“林司言，你知道精神分裂症的遗传概率是多少吗？”
林司言把手握得更紧了，“不想知道。”
江宁希松开他的手，“大概是14%。遗传率很高，对吧？”所以，不要喜欢我！
江宁希倒不是自卑，只是她希望她的人生失控时，不拖累任何人。
“可是有86%的概率不会遗传到。”林司言安慰她，“概率比14%高多了。”
江宁希朝他露出微笑。是啊，还有86%的概率会一直是正常人。
但她为什么要拉着别人去陪她赌那14%的概率呢？
林司言以为她想通了，他调侃道：“就算你是精神病人，你也会是最优雅的那个。”
“那当然了。我永远会是最特别的那个。”江宁希一向是个乐观的人。
在她喜欢上一个人之前，她很少会去担心自己会不会发疯失控。
现在她开始担心了。
她想起了妈妈发病的样子，一点也不优雅。妈妈很痛苦，没有人能够帮助她脱离这种痛苦，只能依靠药物维持短暂的清醒，可清醒对于妈妈来说，也是种痛苦。
他们又从杨小贤亲戚那里了解到了他的更多情况。
杨小贤因为长相问题，经常被同学霸凌，不少同学嘲笑他是外星人。他小时候喜欢画外星人的漫画，还总认为他的外星族人会来接他回另一个星球。
他很小的时候就出现了行为问题，但他优秀的学习成绩掩盖了他的异常行为，老师反而将这种行为评价为想象力丰富。
杨小贤出国留学时，在国外遭受了种族歧视。这些进一步加深了他对平等概念的执着。
江宁希明白了杨小贤为什么极力追求动物的权利，因为他把他受到的伤害，投射到动物身上了。保护弱小的动物，就是在保护他自己。
连续两天，杨小贤都没有开口说话，他甚至开始绝食。
“你们的食物里有毒药。你们打算把我毒死，然后吃了我。就像吃掉那些鸡鸭鱼一样。”杨小贤恶狠狠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精神分裂症患者会有被害妄想，他们会怀疑别人想要谋害他们。
“人类要吃动物都是直接杀了，不会用下毒的方式，不然吃了有毒的肉，人类自己也会中毒。”江宁希反驳道。
杨小贤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那你们肯定是想把我养肥了，再杀了吃肉。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
“……”江宁希发现，正常人是无法跟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沟通的。
最后他们没办法，只能送杨小贤去精神病院做鉴定。
夜深人静时，杨小贤对着空气小声道：“姐姐，我没有把你供出来，警察抓不了你的。你继续去杀下一个人吧。我们反攻人类的计划就靠你了！”
一阵风吹过来，他的身边空荡荡的。
第170章 小小八卦
“疯狗”咬人事件的真相被揭露之后，又掀起了市民们对精神病人的激烈讨论。
有人认为，精神病人就应该永远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或者家里，防止他们伤人；也有人认为，精神病人有自由生存的权利，不应该把他们关起来。
他们甚至分不清精神病和神经病的区别，就争论得热火朝天。
很快的，新的新闻热点出现，人们又去争论下一个社会问题了。
杨小贤始终没有交代作案经过，但他的日记里把他的作案计划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证据链很完整，这两起动物行凶的案子终于结案了。
第一名死者的妻子孟德馨拿到了丈夫的保险赔偿款，又卖了两套房子，把大笔的资金投入到了她的工厂里。可没多久，她的工厂还是倒闭了。
她悲愤地想，一定是因为那条本命蛇死了，她的财运才断掉了。
第二名受害者曹小满捡回了一条命，但他的右手伤得太严重，落下了终身残疾。
他做人低调了很多，因为他现在成为了他口中的“劣等人”，四肢健全的人都可以无情地嘲讽他。
江宁希后来又多次去找杨小贤谈话，慢慢地拼凑出了他的童年经历。
杨小贤的妈妈不单纯是因为没有评上职称而发疯的，是因为她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
她努力工作多年，教学成绩很突出，但却被一个关系户抢了评职称的机会。她去找学校领导理论，反而被污蔑成疯子，导致她被停职。后来她真的疯了。
她痛恨人类社会，希望回归自然，追求极端的平等。她开始吃素，让猫住她的房间，她自己则住在幻想出来的笼子里……她还把这种思想强加给杨小贤姐弟。
长期被这种思想洗脑，杨小贤的姐姐希望动物不再成为人类的宠物，渴望让动物回归自然。
可她又是宠物医生，每天看着各种宠物被囚禁圈养，却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她对这个“不平等”的世界无比绝望，选择了自杀。
杨小贤原本是个温和派，他总是喋喋不休地试图用言语劝说别人爱护动物，但姐姐的死刺激了他，他开始选择采取极端的方式，代表动物跟人类宣战。
有次结束谈话时，杨小贤问江宁希，“你觉得有一天会实现所有生物都平等吗？”
江宁希对他笑了笑，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也许会。”
杨小贤也露出笑容，“那样的世界大概只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吧。”
“你脑子里的那个世界一定很美好。”
“可我的肉体还活在残酷的世界里。”
江宁希觉得，这一刻他是清醒的，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痛苦。
她想起了妈妈，活在幻想里的妈妈，比清醒时的妈妈更幸福。
这是不是韩教授不愿意被治好的原因？或许她脑子里的那个蘑菇世界，比现实世界，美好很多。
案子收尾后，大家空闲下来了，八卦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苏欣慧和唐进对着王小涛旁敲侧击，但他死活不提他当黑客时的那些经历。
江宁希叹气道：“算了，别为难他了，估计他做了不少愚蠢的事情，不好意思提那段黑历史。”
按照王小涛的性格，如果那段岁月很光辉，他肯定会成天挂在嘴边炫耀。
“哼，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会招供的！”
唐进道：“那大记忆恢复术呢？”
“……你打的过我吗？”
“我是说催眠。”
江宁希赶紧道：“我不会！”
“那太可惜了。”
周末的时候苏欣慧约了杜汀汀出来吃火锅，一起来的还有江宁希和唐进。
唐进点了一盘西瓜，他决定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
杜汀汀性格豪爽，很快就和江宁希混熟了。
“江顾问，你说如果把犯罪心理学和模拟画像结合在一起，会不会发展出一门新的刑侦技术？就叫犯罪画像学，怎么样？”
江宁希道：“不好！这个名字看不出来跟心理学有关系。”
“那就叫犯罪心理画像学！”
“已经有这门学科了。犯罪侧写其实就是犯罪心理画像技术。”
“不一样，我们这门学科专门研究人的长相与犯罪行为之间的关系。”
唐进道：“这不就是颅相学吗？这是伪科学。人的长相，与他的行为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发展起来了，会产生歧视问题！”
“好吧。”
唐进咬了口西瓜建议道：“你可以跟王哥合作，开发一个捏脸系统。目击证人可以从已有的人脸素材里，选择五官素材，然后拼凑出嫌疑人的画像。这样不仅效率高，而且可以克服沟通障碍。”
苏欣慧扶额，唐进的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样我不就失业了吗？”杜汀汀把贡菜咬得嘎吱作响，“摄像头的广泛使用已经大大的压缩了我们的工作范围，再整个系统，完了，我们这门技术彻底无用武之地了。”
唐进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AI技术的冲击。”
“……”
火锅烧开之后，他们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苏欣慧在锅里烫好了毛肚，放到江宁希的碗里，然后看向杜汀汀：“汀汀，你跟王小涛是怎么认识的啊？你又不喜欢打游戏，你怎么会跟他成为游戏搭子呢？”
杜汀汀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苏欣慧他们眼睛一亮，看来有八卦可以听。
唐进赶紧打断道：“汀汀姐，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这是不是张局设计的美人计，让你故意接近王哥，然后设计让他锒铛落网？”
苏欣慧把牛肉放进锅里烫，“应该不是。张局不会玩这种阴谋诡计。他要是想逮住谁，都是直接带人围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