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病情怎么样?”
“她的木僵状态非常严重,并且拒绝进食,我只能让护工每天强行给她喂食,偶尔需要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
陆明雅轻轻推了下江宁希的肩膀,“你进去陪她聊聊吧。”
江宁希慢慢走到韩教授身边。
这时,门突然关上了,屋子只剩下微弱的荧光。
韩汶琳又瘦了一点,脸颊都凹陷下去,露出了颧骨,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骨架。
陆明雅并没有好好照顾她。
墙上的红点在闪烁着,像一只眼睛。
江宁希突然发现,这个房间像是专门为韩教授打造的牢笼,韩教授成了小白鼠,被别人观测着。
江宁希握住韩教授的手,小声道:“老师,你想离开这里吗?”
韩汶琳任由她握住手,没有反应。
她现在完全是木僵状态。
突然,江宁希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
她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韩汶琳依旧是木僵状态。
江宁希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这是否是韩教授的求救信号。
过了一会,陆明雅打开门,“午餐时间到了,我妈妈该吃饭了。”
江宁希放开韩汶琳的手,站到了一边,结果一不小心踩烂了地上的蘑菇。
她讨厌这间诡异的屋子!
两名护工走了进来,把韩汶琳搀扶出了屋子,放到了餐桌旁。
桌子一侧放着粘稠状的营养米粉;另一侧放着两盘意面。
“江小姐,可以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吗?你已经好久没陪她吃饭了吧。”
江宁希犹豫了一会,坐到了餐桌前。
男护工把韩汶琳绑在椅子上,女护工拿出鼻食管,把它从鼻子插入,一点点捅进胃管,然后缓慢地往管子里注入食物。
这个过程非常痛苦,韩汶琳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但护工牢牢抓住了她。
护工们面无表情地给韩汶琳喂食,而陆明雅则淡定地吃着意面,丝毫没受到干扰,仿佛他们不是处于同一个空间。
见江宁希满脸震惊,陆明雅解释道:“小时候妈妈的工作很忙,她很少陪我吃饭,所以我想着,现在有时间了,我的每一顿饭都要和她一起吃。”
“……”可也不是这种吃法啊!江宁希怀疑陆明雅也不太正常。
陆明雅见护工已经给韩汶琳喂了食物,她对护工挥了挥手,“你们把她带去午休吧。”
两名护工把韩汶琳又搀扶到了另一个房间。
看着像个玩偶一样被人任由摆布的韩汶琳,江宁希想起了选择自杀的妈妈,她开始怀疑,这样的活着有意义吗?
如果让韩教授自己选择,她愿意死去,还是这样没有尊严地活着?
骄傲如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
可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做出选择。
陆明雅的嘴角浮现了笑意:“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强行让她活下来的行为是否太自私了。我妈妈那样骄傲的人,应该不想过着这么不体面的生活。”
江宁希总觉得,陆明雅对韩教授有恨意,她让韩汶琳活下来,不是想留住妈妈,而是单纯地想要折磨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让她自然地死去,还是想尽办法留住她?”陆明雅注视着她,似乎很期待她的答案。
“留住她!”江宁希想,就算妈妈一直是疯癫的状态,她依旧会想妈妈活着,即使妈妈活着很痛苦。
“那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江宁希犹豫了一会,“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把老师交给我照顾吗?”
陆明雅注视着她,她的眼神很温和,但却像要把她看穿一般。
江宁希继续道:“我可以给你钱。”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缺钱。”
“我会把她照顾得很好。”江宁希强调道。
“你看到她这个样子,是不是想到了你死去的妈妈?你是不是后悔没有救她?”
江宁希愣住,为什么陆明雅会得出这种结论?
陆明雅收敛了笑意,“请你不要把你对母亲的情感投射在了我妈妈身上!”因为她不配!
江宁希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她的确没有立场去争取韩教授的照顾权。
陆明雅把她送到了门口,“江小姐,欢迎你下次再来。”
江宁希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明雅留下她观看这一切,是对她的一种心理折磨。
而她痛苦的表情,取悦了陆明雅。
回到车上,林司言见她表情郁闷,好奇道:“你又在她那里吃亏了?”
江宁希抱着手臂冷哼道:“这果然是一场鸿门宴。”
“发生了什么?”
江宁希把在陆明雅家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林司言,不过,她隐瞒了在墙上看到祁望照片的事情。
“这些事都很正常啊,不诡异。韩教授现在跟个植物人差不多,陆明雅也只能这样照顾了。”林司言客观地分析道。
江宁希抬眼瞪他。
林司言摸了摸她的头,“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但有时候也是要讲道理。”
江宁希拨开他的手,满脸气愤,“为什么要说韩教授是植物人?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拒绝跟外界联系,不是毫无意识的!”
林司言立刻道歉,“我说错了。”严格意义来说,应该是“真菌人”。
“我总感觉陆明雅是在报复韩教授。她在控制和虐待韩教授!”
林司言道:“会不会韩教授也曾经这么对她?”
江宁希愣住。
韩教授的确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为数不多的温情也给了作为学生的她。陆明雅的怨气倒是能理解了。
第303章 提上日程
晚上,江宁希要回去参加家庭聚餐。
她原本想带林司言一起去的,但她担心她的家人为难他,于是只能先回去报备一下,下次再带他回家。
聚餐地点在大舅家。
江奕明见她一个人来的,疑惑道:“你男朋友呢?不带回来展示一下吗?”
江宁希反问道:“你女朋友呢?为什么不带回来看看?”
江奕明哭唧唧道:“我还没有通过丈母娘的考验。她不待见我,不让我和阿慧结婚。我求了她很久都没用!”
“你有没有试过提升一下你的硬件条件?”
“我的条件还不够好吗?”
“你有自己的房吗?有自己的车吗?有存款吗?有铁饭碗吗?”
“林司言有吗……好吧,他都有!”江奕明羞愧地捂住脸,“别骂了,别骂了,我已经在努力挣钱了。”
“诶,实在不行,试试啃爹吧!你再不啃,可能就啃不到了。”
“有道理!我爸妈离婚了,我得去我爸那里敲一笔,以后都不知道便宜了谁,不要白不要!你教教我话术吧,怎么样卖惨能多要到一点。”
“我从不卖惨!”
“……”
江芷兰也过来了,但是她整个人似乎很疲惫,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江宁希戳了戳她的手臂,“你为什么像是被榨干了人气?”
“工作累的!”
江奕明赶紧道:“你那个工作那么辛苦吗?换个轻松的工作,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去啃爹吧。我少啃一点,大头给你啃!”
江芷兰白了他一眼,“我才不像你们一样,甘心当米虫。”
江宁希叹气,当米虫不好吗?这也是一种福气。
这次聚餐是为了庆祝二舅和二舅妈终于渡过了离婚冷静期,离婚成功。
但二舅没来,因为没人通知他。
江宁希本想给他打电话,但大舅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舅舅,我们这样孤立二舅舅会不会不好?”江宁希跟两个舅舅的感情都不错,但两个舅舅之间势如水火。
“有什么不好的?”江远帆没好气道,“看到他就生气!跟你那个外公一样,花心得很,整天胡搞,败坏我们江家的门风!”
“……”
二舅妈李秋芸倒是来了。离婚之后,她的精气神都起来了。她和大舅妈的关系也从妯娌转变成生意合作伙伴。
江宁希很为她感到高兴,虽然浪费了大半辈子,但她现在重新为自己而活,也还来得及。
李秋芸看向江宁希,“宁宁,你怎么没有把你的男朋友带回来啊?我可以给你把把关啊。”
大舅妈王琴提醒道:“你看男人的眼光好像没好到哪里去吧?怎么把关?”
“我当时是被包办婚姻了。我自己找,肯定不会找这样的垃圾男人!我看人特别准的!”
作为垃圾男人的子女,江奕明和江芷兰默默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江宁希尴尬道:“因为我想在更正式的场合下向你们介绍他。”
江奕明夹了块红烧肉,插话道:“婚礼上吗?”
江宁希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