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
天空黑压压的,堆积了很多乌云,一场大暴雨即将来袭。
晚上十点半,张铭宇擦干净操作台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奶茶店。
外面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张铭宇的心情却无比激动。
他又想起了刘子晗发的那条朋友圈。
刘子晗离家出走了,现在正在江边游荡。
多么好的机会啊!
但他又有点害怕警察找他麻烦。
不过,这一个星期来,警察没有再找过他。
他想,上次警察可能只是碰巧找他谈话。他又没有真的犯罪,他只是帮助她们做出内心最真实的选择,警察凭什么抓他?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刘子晗发的朋友圈。
她活得那么痛苦,但她却没有勇气自杀。
他骑上电动车,心情越发兴奋。
要推她一把了!
与此同时,车里的几人收到了特警的信息:目标已离开奶茶店。
苏欣慧扭头看向唐进,“开始行动!”
唐进理了理假发,又提溜了一下短裙,不自信道:“我这样真的行吗?”
唐进穿着一身酷妹装,化着浓妆,打扮成了刘子晗的模样。
他们身高体型差不多,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有几分像。
“现在天那么黑,风又很大,你用头发遮住点脸,不要让他看到你的正面,肯定不会露馅的。”苏欣慧把他的假发弄乱了一些,“你要相信我的化妆技术。”
“可声音呢?”
江宁希道:“不需要声音。”
这一个星期来,江宁希用刘子晗的账号发了很多条动态,每条动态的情绪层层递进,从文字就可以看出来刘子晗已经接近情绪崩溃。
张铭宇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刘子晗。
但江宁希知道他肯定看到了这些动态,并且蠢蠢欲动。
而选择今天收网,是因为天气。
马上就要下雨,一个精神崩溃的女孩站在江边,对张铭宇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伴随着几道闪电,天空飘下来细雨。
张铭宇骑着电瓶车,来到了刘子晗照片上暴露的位置——江边的廊桥上。
莲江边上的道路有两层,一层在上面,沿路有各种商铺,供车辆通行;下面那层是廊桥,建在江水上面,供市民用来散步。
由于有高度差,所以廊桥被隐蔽在下面。好处是环境清幽,适合散步,坏处是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很不安全。
张铭宇很快就在廊桥上看到了刘子晗。
她靠在围栏上,身体一抖一抖的,似乎正在哭。
张铭宇停下电动车,慢慢走到刘子晗身边,与她并排站立。
“子晗,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奶茶哥哥。”张铭宇用柔和亲切的声音道。
唐进看着湍急的江水,不敢说话。
张铭宇喃喃道:“你妈妈再婚了吗?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的爸爸妈妈也各自再婚了,他们没人在意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消失了,他们是不是就会发现我们很重要?”
唐进吸溜了一下鼻子,抬起手,假装在擦眼泪。
“这个世界太痛苦了,不值得我们活下去。”
唐进做了一个想要爬栏杆的动作,但很快又撤回了动作,继续趴在栏杆上哭。
细雨飘在他们身上,凉凉的。
“你是不是还对你妈妈抱有期待?你别傻了,她根本不爱你。你那条动态是给她看的吧,但她有过来找你吗?这还不能说明点什么吗?她不爱你,不在乎你。”
唐进有点心惊,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刘子晗,没准真能被他的话刺激得跳下去。
“你以为你外公在乎你吗?他一次次帮你摆平事情,是因为不想你给他惹麻烦。如果他真那么爱你,他就会把你接到身边住。”
唐进假装听进去了他的话,他爬上栏杆,然后坐在栏杆上,手紧紧拽住栏杆,处于要自杀,又不想自杀的状态。
张铭宇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激动道:“跳吧,跳下去,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唐进比他还激动,终于让他上钩了。
有了这个录音,看他还怎么狡辩。
唐进耳机里传来苏欣慧兴奋的声音,“收工。”
唐进正想摘下假发,给张铭宇一点震撼,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量,然后他整个人往下倒。
下面是肮脏且湍急的江水。
他有洁癖啊,不,他不想死啊!
“子晗,不要害怕,那个世界很美好的。那里没有悲伤、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快乐和美好。”
头顶还传来张铭宇变态的声音。
不,另一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
唐进闭着眼睛。
但溺水的感觉始终没有传来。
“唐进,你以后少吃点,怎么这么重?”
在廊桥下埋伏着的李光耀拽住了唐进。
唐进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他,“李哥,救命,我不会游泳啊!”
“掉下去也没事,底下也有人捞你。”
“可我不想喝江水。里面全是污染物,好脏的。”
岸上的张铭宇没有听到落水声,傻眼了,刘子晗人呢?
这时,几名特警冲了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林司言和江宁希他们走过来,林司言道:“张铭宇,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铭宇这才恍然大悟,他中计了!
第345章 情绪污染
抓住张铭宇后,他们又把吊在下面的李光耀和唐进拽了上来。
唐进哭唧唧道:“太险了,我差点就见到我太姥爷了。他要是见到我这副样子,估计得说家门不幸。”
“你都没碰到江水,哪里险了?”李光耀无语道,“就算掉水里了,也能把你捞起来,怕什么?”
“怕丢人。”
苏欣慧用手机偷偷给唐进拍了一张照片,记录唐进为数不多的女装。
江宁希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们总算拿到他教唆人自杀的证据了。真没想到,他竟然动手推我!”
雨势突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整座城市都弥漫在雨雾里。
审讯室里。
林司言和江宁希进来时,张铭宇端正地坐着,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林司言问道:“你为什么要教唆她们自杀?”
“不是教唆,我在帮助她们。”张铭宇急切地否认他的说辞,“你知道抑郁症患者有多痛苦吗?你们正常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我在帮助她们做出内心的选择。她们并不想痛苦地活着,但她们缺乏勇气,而我,给了她们这个勇气。”
江宁希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曾是抑郁症患者,对吗?”
张铭宇再次急切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抑郁症!我很正常!”
江宁希反问道:“那你怎么能对她们感同身受?你怎么能知道她们内心的选择?”
张铭宇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是抑郁症患者。
“我就是知道。我学过心理学,我很能理解她们的情绪。”
江宁希疑惑道:“你很厌恶抑郁症,为什么呢?”
“因为它是传染病,是现代人类精神的牛皮癣。它就像是病毒一样,肆意传播。我是在阻止它传播。”
张铭宇的表情有些癫狂,“只要把抑郁症患者都清理掉,让抑郁症这个词消失掉,这个世界就会变得美好起来。”
林司言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明明是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让很多人得了抑郁症,怎么会是反过来呢?”
“你错了。抑郁症给了大家借口,一个允许自己脆弱和堕落的借口。
在古代社会,即使人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但他们依旧努力活着。因为那时候没有抑郁症这个词。
是抑郁症摧残了人类的精神,它让人变得脆弱、堕落。是它毁掉了我们。”
林司言放弃了跟他争辩。
他们这类人思维偏执,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江宁希问道:“你教唆的第一个人是杜玉萍吗?”
“不是教唆她,是在帮她结束痛苦。”张铭宇纠正道,“她每天都在哭,没完没了地倾诉,即使所有人都在安慰她,但是她还是只在乎那个男人。
可那个男人不爱她啊。她说,没有那个男人,她会死。我就给了她一瓶安眠药,成全了她。”
张铭宇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愧疚,仿佛他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他想起了杜玉萍,没得抑郁症之前的她,是那么漂亮张扬,但后来,她变成了一个怨妇,身上散发着铺天盖地的负能量。
“如果你承受不了她的情绪,你可以离开她,而不是教唆她自杀。”江宁希气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