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言跟她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她想诈供！
唐进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想到了江宁希的方法，也知道了她为什么突然要保密。
苏欣慧和叶青山都很好奇，但他们知道江宁希要是不想说，就算是林司言也撬不开她的嘴，于是放弃追问。
王小涛无所谓，反正该他知道的，他迟早都会知道，而且他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因为他只是个召之即来的工具人。
散会后已经是中午了，他们昨晚忙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饭，全都饿得饥肠辘辘，于是组团去食堂吃饭。
今天中午食堂的饭格外丰盛。
唐进是个社交悍匪，跟食堂的阿姨都混得很熟。
“姐，你们不会是知道我们加班了一晚上，所以特意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犒劳我们吧？太感动了！”
阿姨们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多了一层，“那必须的！小唐，你最近天天加班，都饿瘦了。来，我给你挑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好好补补。”
“谢谢姐。”
其他人鄙夷地看着唐进，为了一口吃的，至于这样吗？
一分钟后，王小涛看着自己盘子里都是囊囊肉的红烧肉，开始后悔自己因为社恐，没有喊出那声姐。
他又看向林司言的盘子，即使林队板着个脸，但他的红烧肉品质很好。他也没叫姐啊！
唐进看出了他的想法，叹气道:“这就是人情世故，懂了不？”
王小涛的眼神很清澈，“不懂！”
唐进无奈摊手，“那你就只能吃很肥的红烧肉了。”
“……”
唐进把红烧肉都吃完了之后，发现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分析道:“陈源海的同伙那么着急烧掉医院，他们的改造过程不会很残忍吧？”
唐进想起了某些恐怖游戏里的行为改造实验。
有医学系:剖开大脑，切除部分脑组织；雷电系:用电击进行行为改造；心理系:用催眠改造人的精神，直接创造新人格。
总之都挺违反人性的。
叶青山道:“可周浩伟和陈灿身上都没有伤口，证明他们没有遭受虐待。”
“是没有遭受身体虐待。”江宁希纠正道。
吃完午饭，林司言把王小涛叫到了办公室。
王小涛知道林司言找他的目的，关住门，小声汇报道:“没发现异常。”
林司言皱眉，难道他怀疑错了
王小涛道:“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机号，或者其他的沟通渠道”
“你继续监控他的手机。”
王小涛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又问道:“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唐进吗”
“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他的嘴很严啊。”
“但他演技不好。”
“这倒是。”
下午三点多，林司言和江宁希再次提审了陈源海。
被关了两天之后，他反而精神了很多，头发梳得很整齐，黑框眼镜的镜片也被擦得锃光瓦亮。
像一个儒雅的大学教授，而不是囚犯。
“林警官，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不用白费功夫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也不喜欢白费功夫。”林司言在他对面坐下，“所以，你猜猜我为什么又来找你？给你个提示，我们今天上午去了一个地方。”
陈源海皱眉，心瞬间悬了起来。
难道他们找到了那个医院？
看到陈源海惊讶的表情，江宁希推测，昨晚的那场火灾他应该不知情。
“陈源海，我们去了兴华康复医院。”江宁希得意地看着他，“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改造孩子的场所。”
陈源海的瞳孔微微颤动，表情也变得慌乱起来，但他整理好了情绪，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露出瘆人的微笑，“那你们应该看到了我的杰作吧。”
江宁希不确定他的杰作指的是什么？那些被他成功改造的孩子，还是他们的改造模式？
但她挑眉道:“当然。你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陈源海看着她，反问道:“需要吗？”
“只有设计者，才更了解作品。否则我们在笔录上，只会把你的犯罪经过简写成:非法拘禁孩子，对其进行精神虐待。”
陈源海努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你们看到那个斯金纳箱了吗？”
「斯金纳箱（SkinnerBox）:美国心理学家B.F斯金纳设计的实验装置，用来研究操作性条件反射。
这个装置及其相关实验是新行为主义的核心内容。
实验结果表明:行为的后果（奖励或惩罚）会直接影响该行为在未来重复出现的概率。」
林司言看向江宁希，他记得她最喜欢的心理学家就是斯金纳。为此他还去了解了一下这个斯金纳，所谓的斯金纳箱就是个老鼠笼子，训练小白鼠摁按钮的。
但这跟改造孩子有什么关系？
江宁希愣了一下，点头道:“看到了。”
斯金纳提出的操作性条件反射原理是行为矫正的理论基础，大部分行为矫正的方案都是从斯金纳箱演变而来的。所以她并不意外陈源海提到这个名词。
陈源海不解道:“既然看到了，你们为什么不震惊于它的巧妙？”
第411章 科学？合法？
“为什么要惊讶？”江宁希耸耸肩，语气很轻蔑，“没什么特别的。”
“你竟然说没什么特别的？我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斯金纳箱，用惩罚和奖励来改造那些问题孩子的行为。”
陈源海激动地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那些孩子就像小白鼠一样，被训练成我想要的样子。这么杰出的作品，你竟然说没什么特别的？”
“因为那不是你的作品。你大概连这个斯金纳箱的原理都弄不清楚。”江宁希继续嘲讽他，“不然你怎么会无法说出改造的具体过程？”
陈源海握住拳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个孩子都有独特的情况，所以他们的改造过程都不一样，没办法简单地去概括这个过程。”
“那就介绍一下周浩伟的改造过程吧。”
陈源海的表情窘迫起来，陷入了沉默。他开始后悔自证了，他越是解释，越暴露自己。
江宁希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她大概猜到了过程。
她没有再为难陈源海，继续提问道:“那个全软包的黑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不是房间，是箱子，”陈源海头微抬，悠然地解释道，“我们把它叫做恐惧箱。”
我们……江宁希敏锐地注意到，他这次没有说我，而是我们。
他终于承认了他同伙的存在。
林司言皱眉，“恐惧箱？”
江宁希却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些孩子之所以缺乏规则意识，是因为他们对恐惧这种情绪的唤醒水平低，他们很难对什么东西产生恐惧，所以他们也不害怕惩罚。”
陈源海的黑框眼镜闪烁着亮光，像个正在做报告的教授。
“这个箱子是用来唤醒他们的恐惧。
这里绝对黑暗，完全密闭，狭小逼仄，没有光、没有声音、无法移动身体，他们的所有感觉都被剥夺了。
他们会非常痛苦，可是他们甚至连自杀都无法实现，只能继续痛苦下去。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会产生极大的恐惧感。
反复训练后，他们会对这种惩罚变得非常敏感。
当然，这个箱子可以彻底摧毁他们已有的精神状态，便于后面的重新塑造。”
陈源海说得很复杂，其实这跟关禁闭差不多，即使是最刺头的罪犯，被关了几次禁闭之后，也会慢慢被驯服。
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忍受感觉剥夺，那是比死还痛苦的经历。
林司言道:“你们的惩罚是什么？为什么那些孩子身上没有发现伤口？”
陈源海眼皮微垂，笑得诡异，“真正可怕的惩罚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比如那个恐惧箱。”
江宁希问道:“那些暴力、色情游戏的作用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江宁希猜测道:“是测试吗？你们利用这些游戏，来收集孩子的行为数据，确定他们存在的问题，以及是否满足你们的挑选标准。”
之所以不用量表，是因为量表很容易被察觉出测试目的，而游戏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到那些游戏，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它们提供的选择太多了，像是心理量表，只是它是以游戏的形式改编的。
陈源海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你们已经知道了改造的模式，我们是在用非常科学的方式对这些坏孩子进行行为改造。这是合法的。”
陈源海再次洗白自己的行为，“等我们的实验成功，可以推广到全国，到时候再也不会有犯罪了。
你们一直在破坏我们的事业，不会是害怕我们的改造模式成功之后，让你们全都失业吧？放心，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对你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