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地龙烧得极旺,几个炭盆也添满了上好的红罗炭,即便开着窗缝儿也不觉寒冷。
“贵妃娘娘,明儿是十五,该早起去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您还是早些歇下罢!”青竹低声劝道。
“明儿竟是十五了?怪不得月色这般好看。”女人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孕肚自问自答。
她那张本就明艳秾丽的小脸自再度有孕后愈发丰腴圆润了,眼角眉梢透着说不出的柔媚。
另一侧的紫苏也劝:“贵妃娘娘,眼看快到子时了,奴婢们扶你回床榻就寝罢?”
康玉仪忽然幽幽问道:“陛下说了今夜确定不过来了吗?”
紫苏与青竹眉头一皱,不由得面面相觑。
机灵些的紫苏忙不迭哄道:“娘娘,前线战事吃急,陛下正忙着呢,并非有意要冷落您的!”
她本想说的是,平素陛下不论忙多晚,都会回来露华宫就寝的。
只不过有时娘娘已经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娘娘尚未醒来,陛下又已经去早朝了。
却也担心这话一说出口,恰好今夜陛下就不过来了,岂不是更让娘娘伤心了?
自从今年正月诞下皇长子后,这贵妃娘娘性情一日比一日古怪。
半年后贵妃又再次遇喜,也愈发喜怒不定。
女人一双潋滟杏眸蓄起了水雾:“是真的战事吃紧,还是他见本宫身怀六甲、年老色衰,便有了新宠?”
紫苏笑道:“哎哟,娘娘您才多大?不过二十出头,哪里就年老色衰了?若论美貌,京城上下若您是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康玉仪却又吸了吸鼻子,自怜自艾道:“以色事人,焉能长久?终究会有色衰爱弛的一日。”
方才忙完政事便径直阔步往露华宫而来的皇帝,恰好听到了这番话。
本就刚毅英气的剑眉霎时拧得紧紧的。
“这么晚了,怎的还未就寝?”他沉声问道。
闻声,原本面向窗台的主仆三人忙不迭转过身来。
青竹与紫苏欲要福身行礼,皇帝只扬了扬手示意她们退下。
康玉仪娇嗔道:“陛下怎么才回来?肚子里的宝宝都说想您了……”
闻言,男人原本蹙着的眉心蓦地松开了些。
他身形魁梧壮硕,且孔武有力,轻轻松松便将这挺着大肚子的小女人打横抱起。
一路回到寝殿另一侧的紫檀木架子床,皇帝动作轻缓地将怀中小女人放下。
见他又要起身,康玉仪急忙抱住他的颈脖,“陛下又要走了吗?留下来陪陪玉儿罢……”
皇帝欲言又止,“朕尚未洗漱更衣。”
“好吧……”康玉仪羞赧地松开了手。
“你先歇下,朕很快便回。”皇帝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旋即他便阔步到另一头的浴间洗漱去了。
伤春悲秋了一整夜,康玉仪早就困极,眼皮子直打架。
可她满心惦记着另一桩事,才强打起精神来,等着男人更衣回来。
不到一刻钟,从浴间出来的皇帝便见他那挺着大肚子的贵妃仍直直端坐在床沿,双眸却已经睁不开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当即上前把人抱起放回床榻里侧,自己亦翻身上了床。
这一番不大的动静,满怀心事的康玉仪又惊醒了。
她埋入男人火热结实的胸膛里蹭了蹭:“陛下……”
“是想要了?”他的声音微微发哑。
近一个月来内忧外患不断,北边的罗刹国还屡屡冒犯边境,烧杀抢掠。
他每日早出晚归,确实许久没满足过身旁这贪欲的小女人了。
尤其她一有身孕便会格外的敏感多情……
可她却是摇了摇头:“不是……”
皇帝又低声问:“可是明日十五不想去仁寿宫?”
大皇子出生不久便被抱去仁寿宫养着,他自然知晓她的心结。
略顿了顿,他又道:“你如今身怀六甲,若不愿去,派人去仁寿宫说一声便是了。”
可康玉仪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
迟疑半晌后,她才哼哼唧唧问:“陛下是不是准备要立后了?”
这些日子来,太皇太后三番五次把她宣召过去慈寿宫。
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在说皇帝即将立后了,劝康玉仪与她的外孙女裴玉媗结盟。
待裴玉媗入主中宫,也定会劝皇帝册立贵妃所生的皇长子为储。
康玉仪自然知道对方是哄着她玩儿的——
等她裴玉媗当上皇后,再生下金尊玉贵的嫡出皇子,谁还会记得她这个贵妃所生的庶长子?
第九十五章 if线:假如贵妃没失忆(2)?
紫檀木架子床内镶嵌了无数夜明珠,宛如白昼,却也不刺眼。
皇帝清晰可见眼前这有孕后愈发丰腴的小女人眸中噙着水光,欲坠不坠。
不知为何,他只觉心口仿佛被打了个闷拳。
斟酌半瞬,皇帝道:“如今战事吃紧,朕并无立后之意。”
“当真?”康玉仪双眸骤然发亮。
“嗯。”皇帝微微颔首。
康玉仪又弱弱问:“可是臣妾听说,陛下要迎娶北境喇库部的颜朵公主为皇后……”
太皇太后及其外孙女裴玉媗她倒没什么好警惕的。
陛下若想立裴氏为后,早几年就该立了。
倒是那个北境喇库部的颜朵公主,让她近些日子来每日惴惴不安。
尤其如今北境边疆战事吃紧,难保皇帝不会为了安抚一众北境藩属部落而……
今年出巡热河之时,那颜朵公主就处处与她不对付。
若是日后被她压在头顶上,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皇帝剑眉微蹙,“没有的事,朕从无与北境联姻的计划。”
康玉仪当即喜出望外,整个人埋入男人硬邦邦的胸膛蹭了蹭。
见她如此乐滋滋的,皇帝也不知她有什么可喜的。
*
翌日清晨,仁寿宫的小佛堂内。
皇太后刚做完了晨起的功课,正欲前往大皇子所居的侧殿。
大宫女茯苓道:“启禀太后,露华宫派人前来,说贵妃今儿身子不适,就不过来了请安了。”
皇太后眉头一皱:“可有说贵妃哪里不适?”
毕竟以往这康氏便不止一次称病不过来瞧孩子了。
皇太后满心不解。
分明当初鲁莽轻率惊着大皇子的是康氏,怎的康氏还反过来不待见大皇子?
茯苓低眉顺眼回道:“并无,但奴婢听说圣上昨夜歇在露华宫了。”
皇太后“扑哧”笑出声,“皇帝哪日不歇在她那儿才叫稀奇!”
茯苓讪笑道:“也是……”
“罢了!既她身子不适,哀家便带大皇子过去瞧一瞧。”皇太后心血来潮。
“是!”茯苓闻言忙不迭去吩咐乳母与嬷嬷们给大皇子收拾妥当。
直到皇太后抱着大胖孙子来到露华宫,康玉仪仍在寝殿内沉沉酣睡呢……
甚至连派人去仁寿宫传话的事,都是皇帝今晨上朝前吩咐下的。
守在寝殿外的紫苏与青竹暗道不好,急忙福身行礼:“参见皇太后,参见大皇子殿下。”
皇太后淡淡道:“免礼,贵妃呢?”
而她怀中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则满是好奇地左顾右盼,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如今大皇子虽才十个月大,身子骨却壮实得好似一两岁的孩童,甚至都能自己走一小段路了。
这还是他被抱去仁寿宫之后,初次前来生母康贵妃所居的露华宫。
而寝殿里,躺在床榻之上酣睡的康玉仪半梦半醒便听到了什么动静。
她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一睁开,竟是只奶乎乎的胖团子趴在床沿盯着她……
第九十六章 if线:假如贵妃没失忆(3)?
“啊!”康玉仪下意识惊呼出声来,小脸霎时一白,还不断往后挪。
趴在床沿那十个月大的小胖团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无措。
随即他又奶声奶气地“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努力伸着肉乎乎的小手要母妃抱抱。
康玉仪却越缩越后了,只觉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要跳出来了。
眼前不断浮现那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画面——
刚出生只有一点点大的脆弱婴儿,被她猛地甩开了手后,撕心裂肺地嗷嗷大哭,整张小脸涨红到甚至发紫……
皇太后眉头紧紧蹙起:“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康玉仪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手忙脚乱地要起身行礼。
“好了好了,你怀着身子,不必多礼。”皇太后急忙拦下了她。
旋即她又道:“哀家先领大皇子到外头去,你起身好生梳洗。”
“是。”康玉仪深呼吸几下,竭力压下心头惊慌的情绪。
皇太后伸手要抱起这大胖孙子,不承想,他却扭着肉嘟嘟的小身板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