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嘀嘀咕咕道:“母后仁慈宽厚,定会允了我的请求的。”
一番手忙脚乱的更衣梳洗后,宝璎急如风火小跑着去相隔两条宫道的露华宫。
身后几个随侍的宫人一路吃力地跟着。
正巧,皇后康氏正与大公主李康宁在膳厅内用早膳。
宝璎也来不及等通传了,急急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扑通”跪地——
“母后!儿臣有事相求!”
皇后尚未反应过来,大公主便手疾眼快把人搀了起来,“弟妹这是怎么了?”
“宝璎有什么直说便是,快过来坐着。”皇后温声招呼。
宝璎双眸噙泪,哽咽道:“母后,儿臣的外祖母病重,许是不行了……儿臣自幼蒙外祖母抚育,如今只想去见最后一面,还请母后允了儿臣!”
平素宝璎开口闭口都是从前在江南的事,皇后与大公主自然知晓其外祖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州。
思忖须臾,皇后命人去把二皇子从翰林院叫回来。
又派人出宫前往通州码头,即刻安排船只,二皇子夫妇将于今日出发南下。
“儿臣多谢母后!”宝璎感激涕零。
大公主道:“快别谢了,快回去延福宫收拾行装,等二弟回来便即刻出发罢!”
宝璎忙不迭点点头,又胡乱行了个礼便急忙告退。
她刚回到延福宫内,二皇子亦脚底生风般赶回来了。
宝璎小心翼翼道:“若殿下不得闲,妾身可以独自前往的,左右也会带上一大群人跟着。”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硬朗英俊的脸庞紧紧绷着。
小夫妻俩一路乘着马车,到京郊通州码头登上了一艘能承载近百人的大船。
大运河北起通州,逶迤南去,直迄江南,约莫十日,即可抵达姑苏城。
宝璎一路上都蔫蔫的,原本圆润可爱的小脸在短短几日内清减了几分。
二皇子看在眼底,心中五味杂陈,奈何不善言辞,委实不知该如何安慰黯然神伤的小妻子。
也只能在她暗自啜泣时将人拥入怀中,拍拍后背稍作抚慰。
宝璎见高大男人胸口的布料被自己的泪水晕湿一大片,有些难为情。
“殿下恕罪……妾身不是有意的。”她弱弱道,嗓音都哭哑了。
二皇子淡定道:“无妨。”
他的大手捧着少女白皙的小脸,拇指轻轻抹去泪痕。
宝璎一抬眸,正好对上男人深邃不可见底的墨眸,心口微微发颤。
水路走了将近十日,少女一双水灵灵的眼眸肿得好似核桃一般。
就在大船要靠近苏州码头之时,宝璎忽然有些心生胆怯——
生怕迎面而来的是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二皇子默默握住她绵若无骨的小手拍了拍。
一下码头,宝璎的嫡亲舅父苏州织造甄伯尹已在此处恭候多时。
“微臣参见二皇子殿下,参见二皇子妃。”
二皇子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宝璎试探着问道:“舅父,外祖母可还好?”
甄伯尹笑道:“回二皇子妃,一听闻殿下与您前来的消息,家母便转危为安,如今大病初愈。”
“当真?!”宝璎双眸乍然发亮。
见小妻子喜上眉梢、笑逐颜开,二皇子亦稍稍舒了口气。
随后,从码头乘车进入繁荣富庶的姑苏城内,一直进入到苏州织造府里头。
织造府的东侧便是一座行宫,历代帝王南巡皆驻跸此处。
当地官员得知二皇子殿下携嫡妃南下前来,已提前将行宫好生准备了一番。
没承想,二皇子却没打算去行宫,而是带着妻子入住了织造府。
甄家一大家子早已候在前院等着。
连前些日子重病不起的老太太也在此,迫不及待要见最疼爱的外孙女。
搀扶着老太太的是甄伯尹之妻钱氏,想起一些陈年旧事,心乱如麻。
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在织造府的前院缓缓停下。
气宇轩昂、身形颀长的英气男子率先下了马车,随后亲自搀着个娇小微胖的少女下来。
未等众人行礼,宝璎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扑入老太太的怀中。
“外祖母!你可好些了?”她语气满含关切。
老太太摸了摸外孙女的脑袋,慈笑道:“乖宝宝,外祖母已经痊愈了!”
一旁的二皇子听到这个亲昵爱称,英气剑眉轻挑。
众人毕恭毕敬行过礼后,二皇子自知逗留在此会让一大家子都拘谨万分,便唤人引路,径自往小妻子从前居住的院落去了。
宝璎与老太太一同进入主院,祖孙二人自是一番情真意切的嘘寒问暖。
老太太拉着外孙女的手问道:“宝宝在宫里可好?二皇子何时才能出宫开府?”
如今宫中正经的女眷主子就四位,皇后娘娘、太子妃、大公主、二皇子妃。
不论从辈分或是身份,都是宝贝外孙女这二皇子妃垫底,难免叫人担心。
若能早日出宫开府,兴许能自在许多。
宝璎浅笑,一双梨涡露出:“外祖母放心,孙女在宫里很好,母后不在意虚礼,无须晨昏定省,皇嫂与皇姐都是极好相处的。”
老太太见她脱口而出都是亲近的称呼,也就信了大半,放心了不少。
一直到夜幕降临,宝璎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幼居住的蓼汀院。
一推入门,却见冷峻肃穆的男人正捧着一本册子翻看,眉头拧得紧紧的。
宝璎暗道不妙,这册子颇为眼熟,似乎是……
二皇子抬眼望她,神色霎时柔和了些许。
良久后,他眸底极快闪过一丝笑意,忽然启唇,“宝宝……?”
第一百五十章 番外 二皇子x宝璎(5)
蓼汀院位于织造府的东北方向,院落不算大,但胜在温馨精巧。
因表小姐顾宝璎一向最得老太太的疼爱,所以这院子也一直为她留着。
又因老太太平日隔三岔五便命人过来收拾一番,今日直接入住即可。
年少时期小小的闺房忽然立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宝璎有些不自在——
即便此人是她的夫君。
尤其男人手上还捧着她出阁前胡乱瞎写的随笔,口中唤她羞人的昵称。
宝璎小圆脸红扑扑的,大着胆子一把从男人手中夺走了簿子。
她小心翼翼道:“殿下,该用晚膳了,唤人摆膳可好?”
二皇子微微颔首,又状似淡然问道,“我竟不知,我的皇子妃曾定过娃娃亲?”
宝璎面上讪讪的,“回殿下,那娃娃亲只是长辈们的玩笑话,作不得数的。”
因她自幼养在外祖家,长辈们便戏言称她日后嫁与表哥甄彦之便可一辈子留在织造府内了。
然而这些玩笑话却戳中了舅母钱氏的心窝子。
钱氏一心想让儿子迎娶她的外甥女,江苏巡抚之女许盈月。
又深觉京城卫国公府是不重视宝璎才把她丢在江南不管的,心底更是颇为看不上。
在疼爱外孙女的老太太面上倒端得一副慈爱舅母模样,暗地里却时不时阴阳怪气一番。
也好在宝璎心大,性情豁达开朗。
每回受了气,在小本子里暗搓搓记一笔,转眼就忘了。
旋即,宝璎又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当年在这随笔中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越想越是面红耳赤,羞赧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一册不算厚的簿记,净是她平素愤愤不平的气言。
连与小姐妹争吵的鸡毛蒜皮小事她似乎都一一记载了,并气鼓鼓地发表感言。
二皇子见眼前娇憨可爱的微胖少女神色变了又变,心觉好笑。
他倒也不是故意窥视小妻子的少女心事的。
只是方才这素白无封的小簿子莫名落在了书架前的地面上。
他捡起后,便随手翻了翻。
一目十行,才知小妻子曾因什么劳什子娃娃亲受过气。
紧接着,微胖可爱的少女便径自推门而入了。
传膳后,小夫妻俩一同来到闺房外小厅。
一张花梨木圆桌上已整齐摆了十数样菜品。
莼菜银鱼羹、碧螺虾仁、樱桃肉……既是姑苏名菜,也是宝璎从前的最爱。
许是织造府的人担心二皇子殿下吃不惯江南菜,还特意添了几样北方菜式。
宝璎兴致勃勃道:“殿下快尝尝!可好吃了!”
说话间,她用象牙筷夹了亮红酥烂的樱桃肉放入男人面前的豆青釉碗中。
二皇子略一抬眸,便对上了少女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不由地心下微动。
在小妻子满含期待的眸光下,男人慢条斯理夹起樱桃肉放入口中品尝——
咸中带甜,酥烂入味。
“殿下,味道如何?是不是很好吃?”宝璎眉飞色舞问道。
“不错。”男人一如既往地惜墨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