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戴上到摘下不过一小时。
他的心软给了朝颜一种错觉。
觉得他只是这半年憋太久了,有脾气,配合哄哄几天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不吵不闹在岛上住了下来。
这座岛屿的面积约有68平方公里,四面环海,海岸线比较高,岛上几乎全覆盖草坪,只有部分地势生长着乔木。
别墅建在平坦开阔处。
法式的风格。
分主楼和副楼。
这儿只有一位男管家、三位女佣,和一位不怎么露面的家庭医生,且都是欧洲面孔。
大部分时间里,朝颜都在床上。
不过李聿之也不是每时每刻缠着她,一些电脑远程处理不了的工作,他也需要离开岛上。
朝颜的手机没法联网。
这时候她上半天就去舞蹈室练舞,带上书坐花园的亭子里看。
下半天发呆看海,和佣人闲聊。
外人眼里,这妥妥的退休生活。
可她却一天比一天焦虑。
一天早上,朝颜圈下日历上一个数字,才惊觉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餐厅。
丰盛的早餐只被吃了几口。
朝颜闷闷地撑着脑袋,叉子追着葡萄戳,一颗滚远了,换另一颗戳。
她不时询问管家,李聿之什么几点回来,他们预计要在这儿住多少天。
频繁问了几次后,管家打开平板给她看:“少爷吩咐的,小姐看看这个。”
上面报道的是一则新闻。
11月9日,一精神病患者在康永路撒钱,数百人聚集哄抢,十五人落水,暂无伤亡……
管家滑动手指,翻到下一则。
6亿天价赏金!据闻红墙内某公子女友于康永路哄抢事件中不见踪迹……
朝颜细细琢磨着两条新闻。
坠湖后,意识消失前一秒所见的那张脸逐渐清晰起来。
她猛然升起一个猜测。
李聿之为了在不惊动周凛,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她带走,策划了这起混乱事件。
他根本没打算带她离岛。
朝颜呆坐在石头上望着广袤无垠的大海。
从早上到傍晚。
碧蓝的海水染上橙金色的光芒。
直升机巨大的噪音隐隐有盖过耳边海水冲刷崖壁声之势。
不一会儿。
“阿颜!”
李聿之边喊边跑到她旁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兴致勃勃用双手托起掌心里的小东西,“看,可爱吗?以后它就叫盐巴。”
小奶猫晃悠悠站在他手心,灰白毛发被吹得凌乱。
朝颜淡然移开目光,看向他,“什么时候带我离开?”
李聿之歪头:“姐姐不喜欢这里吗?”
她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李聿之放下双手,神色黯然,“这里什么都有,姐姐可以练舞、看书、赏花,现在还多了只小猫在我不在的时候陪伴姐姐,姐姐为什么要离开?”
“我要的不是这些。”朝颜噌地起身,迈出去一大步,“如果你不放我离开,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她在悬崖边上,背对着大海,黑发被海风吹得肆意飞舞。
李聿之扬起嘴角,抱着小奶猫一步步走向她,“好啊,一起跳,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做人还是做鬼都无所谓。”
他眉眼笑出了弯月的样子,嘴角弧度很深,人畜无害的脸竟平添了几分妖冶。
不明所以的小奶猫喵嗷喵嗷叫得撕心裂肺。
朝颜被吓在原地。
李聿之到了她身边,眨巴着大眼问:“不跳吗姐姐?”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一步。
朝颜被力道带着倒退半步,一只脚骤然踩空!
“啊!”她闭紧眼睛,条件反射抓住李聿之,紧紧抱住他,“不跳了、聿之,我不跳了……”
娇嗲的嗓音甚至带了哭腔。
李聿之护好小奶猫,一边后退几步离开危险区域,一边轻抚她后背:“好,不跳,姐姐别怕。”
跳海一事不了了之。
但朝颜始终放不下刚得到线索的纹身图案,刚步入正轨的量子实验。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
方才经历完几场大汗的朝颜懒懒地扒在李聿之身上,抱着他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拨他头发玩,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好无聊啊聿之。”
李聿之在她肚子上轻抚了两下,“姐姐听话,会很快。”
“哦。”
日子在朝颜圈起的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中流逝。
什么时候能离开,越来越遥遥无期,后来她也懒得用笔画了。
岛上的日子一天天过。
叫盐巴的小奶猫长得挺快,人抱起来都嫌重。
李聿之所盼却迟迟不能实现。
书房。
“少爷,这半年来朝小姐虽然三餐规律,户外活动充足,可她的体重仍呈下降趋势,精神状况也愈发严重。这种状态下,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继续下去没什么意义。我的建议是带她离开,过正常的生活。”
家庭医生向书桌后的男人提议。
李聿之垂眸看两人的体检报告,半晌不说话。
家庭医生又说:“现在她偶尔梦游只会坐崖岸边的石头上发呆,但照这样发展,指不定要跳海……”
“知道了,你出去吧。”
李聿之合上两人的体检报告。
他想不明白。
朝颜虽然体寒体弱,可刚来这里的第一月自己就让人从饮食到睡眠、锻炼方方面面给她调理。
他自己也长期忌烟忌酒,事先做了体检,医生还夸活力高。
怎么半年都没动静呢?
还有她的体重和精神问题……
半年里,他一有空就陪她。
一起聊天,看书。
一起打理花草,喂猫给猫洗澡梳毛。
一起看日出日落。
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聿之垂着头,眼神虚落在腿上。
姐姐,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在欧洲登记结婚。
可在ICU走了一遭的周凛求婚都尚不成功,自己拿什么能困住她?
哦对,周柏川和裴谦玉还尚不清楚什么情况。
挣扎许久,他长叹一声。
起身去卧室。
床头柜昏黄的夜灯正好照亮被子隆起的范围。
朝颜蜷着身体侧卧,几缕发丝随意盖在小脸上。
这样的场景本该恬淡安适。
可恰恰相反。
她睡得并不安稳,发丝浸了冷汗黏在脸上。
细碎难以听清的声音是她发出的梦呓。
李聿之心脏一酸,又向前走一步。
这时候,她呼吸陡然急促,嘴里大喊着“不要”二字惊坐起来。
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没聚焦。
恐惧却因此更清晰。
李聿之慌忙冲上去抱住她,拍抚她后背的节奏凌乱,“姐姐,我在,我在。”
时隔快两年,朝颜竟又梦见了溺海的场景。
那男人手臂上的纹身变得清晰。
但只是闪了一下,便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朝颜任李聿之将自己抱在怀里,恍惚中听他说:“姐姐,我们明天就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我好不好?”
朝颜清醒了几分,声音有点虚弱:“什么条件?”
“回我那儿住到恢复精神和体重。”
“好。”
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
她消失了半年多,确实需要有个过渡来适应社会。
这一晚,朝颜的精神得到了松懈,肉体却不愿睡去。
翌日。
停机坪,直升机的噪音和海风肆虐。
李聿之给她戴上降噪耳机。
二人正式启程回燕京。
还带上了盐巴那只圆滚滚的小猫。
朝颜回京的时候恰是万紫千红的季节。
蔷薇、芍药、月季这些花儿都沐浴着阳光盛开。
她在李聿之京郊一幢别墅里住下,回来这事也没第一时间告诉任何人。
每天就是认真吃饭和锻炼,看看书,顺便思考消失半年回来了要怎么面对量子院的导师和一众同事,怎么面对朋友和名义上的亲人,还有周凛他们.....
第145章 三角恋?
离开海岛后,朝颜每天一称的体重有了变化,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变好。
八九点的太阳温暖不灼人。
少女和猫在别墅前的草坪你追我跑玩起了毛线球。
不时传来的笑声如同五月里的清风拂过脸颊一般令人浑身舒畅。
李聿之坐在长椅上看她们玩,嘴角也不觉翘起。
几个回合以后,一人一猫好像都累了,停下歇息。
李聿之走到朝颜身边,拿出丝帕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姐姐想不想去郊外野餐?”
“去!”
亮晶晶的眼珠子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