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之放弃抵抗。
栀子花的馨香飘荡在屋内,越发的浓郁。
阿文倚在门前一棵西府海棠闭目养神,竭力忽略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他端着水果和点心进去时看见的画面。
那般娇小纤弱的少女,看着还没院里的月季坚韧。
可奇怪的是,在他的印象里,少爷从没表现出暴力倾向啊……
太反常了。
偌大的四合院随着寿宴结束迎来了几分宁静。
太阳迤逦西下,橙黄色的光线成片洒在高楼大厦的幕墙上,反射出城市的繁华。
某间会议室的门打开,先是走出来几个外国面孔。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的身穿白色长袍戴头巾,有的西装革履脖子戴着工牌。
一位身穿白袍,五官深邃立体的男人脚步微顿,侧身面带微笑开口说话。
“周先生,合作愉快,祝贵司在阿布扎比合作区块的油田勘探顺利进行。”
“我会在华国待上三天,如果您对天然气开发项目也感兴趣,我非常乐意与您再次合作……这份是我司项目最新的EPC执行策略,分别对海上和陆上工作范围做了详细规划……”
他的华语发音标准,字词流畅。
周柏川神态自若,认真听着男人介绍项目,时不时给他一些回应。
一个同穿白色长袍的男人递给周柏川秘书两份文件。
走至电梯处,几人握手告别。
“感谢费尔先生的邀请,期待我们下次合作。也祝您在华国玩的开心。”
周柏川西装笔挺,面容隽美,有着西方人一样的立体感。
沉沉的黑眸如同不见底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
若不是他嘴角微微上翘,姿态松弛,只怕气场会更冷冽。
每次会面,费尔都能感受到这股说不上来的自信和沉稳,这让他坚信周柏川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送走费尔一行人,周柏川回了办公室。
他走到茶台主位坐下,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慢条斯理开始泡茶。
在他把公道杯里的淡绿色液体倒入一盏青花瓷杯时,办公室门被人随意敲了两下,然后拧开。
周凛仍旧一副温吞的姿态,边说话边走向茶台。
“哥,我刚和他们工程师聊了几句,那个天然气项目不错,成本估计也在我们预算内,但具体条款还要看看施工前服务协议。”
“我了解到,欧罗巴洲的某财团已经向他们表达了承接意向。”
“南韩那边有个承包商嗅到风向,给我发了邮件,说是希望一起组建合资公司承接这个项目。”
他说着,自顾地在周柏川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浅啜一口后,周凛眼睛亮了亮。
他居然在他哥这儿蹭到了十八棵御前龙井。
赚了。
慢悠悠品完,他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杯,抬眸看向对面一直没说话的人。
“哥,你有什么想法?”
周柏川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
“暂时没有。”
说着,他把同一份文件推出去:“费尔给的EPC执行策略你看看。”
周凛放下茶杯,伸手去拿文件。
他散漫地靠着椅背翻看。
谁也没说话,办公室安静到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茶香弥漫一室。
忽然,搁置在茶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抬头,周凛见是自己的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把文件扔一边。
“阿凛,我听说你把女人养在檀园,还为了她威胁舒艺道歉,这怎么一回事?”
宋娴刚从李家四合院出来,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就是质问。
“就是您听到的这么回事。”
周凛并不打算解释,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宋娴沉默了几秒。
而后平静地一字一顿问道:“帝王绿玻璃种单珠原本是准备给我的礼物对吗?”
这回轮到周凛沉默。
数秒后,他淡淡道:“是,我会再给您准备一份。”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讨论的压根不是礼物的问题!重点是那个女人。李家礼单上的紫砂双螭福寿水丞是出自你手吧?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宋娴情绪激动,拔高了音量。
“你这是当着孟舒艺姨父家的面打她脸!!”
“周凛,你以前怎么胡搞我不管,但这次必须和那女人断干净,不许再有往来!”
周凛收了几分散漫,漆黑的眸子仍不见半点波澜。
他没急着开口,悠悠斟了杯茶,轻抿一口。
“妈,你在害怕什么?”
“我又不和她结婚。”
第43章 小玩意
大约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宋娴愣了半晌才继续发问。
“李家有意想把那女人嫁给李聿之,这事你知道吗?”
周凛淡然道:“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把戒指戴在她右手中指,嘱咐她宴会结束前不许摘下。
目的无非是想无声地向李家宣明,她现在是他的女人。
果不其然,听到他满不在乎的口气,宋娴刚平息的怒火又蹭地冒了出来。
“你简直胡闹!”
“我给你三天时间,第一,让那女人搬出檀园,二,你亲自上孟家给舒艺赔不是,三,跟你李爷爷说明情况!”
“你若办不到,我不介意代劳。”
她字字铿锵,口吻严厉又强硬。
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恢复安静,只是多了一些诡异的沉闷。
周凛把手机搁回茶台,仰靠在古董黄花梨圈椅上呼出一口气,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随后拿起茶台上的烟盒,取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不过是养了个还算合胃口的小东西,我妈犯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吗?”
“你说是吧?哥。”
烟雾缭绕,他的模样晦涩难明。
周柏川难得放下文件,正眼看他,重复念了一遍。
“合胃口?”
这三个字仿佛在他嘴里细嚼慢品千百次,说出来又轻又缓。
周凛淡淡“嗯”一声,弹了弹烟灰。
他看向对面的人,微眯的双眸带了几分隐晦难辨的笑意。
“哥,你想听?”
他哥对这种话题向来不感兴趣,今儿的反应倒有些罕见。
周柏川默不作声打量着周凛,面上平静无波。
能让他这个在京城中出了名的玩咖弟弟百转千回,行为都变得诡异起来,那小姑娘确乎有些本事。
不过说穿了也只是个玩物。
阶级的鸿沟,不是睡睡就能跨越。
周柏川垂眸去看翻到最后一页的文件,花几秒时间在脑海里整理重点信息,最后估算了一下这个项目的价值。
海上和陆上的开发项目分别值55亿美金和60亿美金。
而成本估计……
周柏川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周凛一直在等他哥说话,见他看过来,立刻将手中快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也不知道是脑抽还是接收的了什么讯号,他飞快开口:
“哥,我这么跟你说吧。”
“就两个字,井,水。”
话落,他见他哥好看的眉毛逐渐皱起来,幽深的黑眸似乎有寒光射出。
周凛被盯得有些发怵,这才后知后觉他哥貌似也没说想不想听……
那他为什么没过脑就把话说出来呢?
大概是记起来上次给朝颜拿珠子的时候,她说看见门口有人。
还有就是难得他哥对这种话题有点不同以往的反应,他想试探他哥那方面是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凛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哥,我胡说八道呢。”
周柏川啪地合上文件,薄唇轻启:
“我看你是真疯了,周凛。”
“既然这么沉迷温柔乡,不如回家和她做够了再出来谈生意?”
他神态一如往常,甚至音量都没有变化,却无端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压迫。
以往这个时候周凛都自觉不说话,但今天他有必要为自己小小的辩解一下。
他理不直,气不壮道:“我倒是想啊,可上午才一次她就哭惨了……”
边说着,他边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的一圈牙印。
“喏,说她尿床她还照着我胳膊来了一口。”
周凛肤色偏白,红色的牙印子有几个破了皮,在他肌肉线条优美的左臂上显得有些可怖。
周柏川只是轻飘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双惯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染了一丝讥讽。
“瞧你这窝囊样,养的猫连主子都分不清还沾沾自喜,哪天它跟人跑了你是不是还要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