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窗帘向两边拉开，露出窗外的暗沉的天色。
听到动静，教授从电脑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正处理学术垃圾的痛苦面具。
她扶了一下眼镜，见来人是朝颜，眉头稍稍舒展。
“小朝？好久没见你来我办公室了。”
“来，快坐。”
朝颜大大咧咧坐到她对面，笑嘻嘻道：“你不都在出差嘛。在看师兄师姐他们的论文呢？”
“是啊，还有项目汇报。”教授头疼地按按了太阳穴，“唉，不说了，小朝你找我有事？”
两人关系熟络，朝颜也直接，“大概明天或后天吧，我想借用会议室和盛教授探讨一下关于胰腺癌小分子抑制剂在临床上的表现。”
“若是有新发现，对接下来的II期临床试验也有帮助。”
周凛看得太严，而盛亦泽是药学博士，这是朝颜能想出的约见他最优、且能掩人耳目的方法。
“没问题，我给院办公室打个电话。”教授当即同意，拿起桌上的手机。
研究院里大大小小的会议室有三十几间，但都由院办公室统一管理，单位和个人要用得走流程审批。
朝颜嫌麻烦，有后门干嘛不走后门。
“好了，三楼一间小会议室留给你用。”教授笑眯眯放下手机，严肃的脸透出一丝和蔼。
朝颜笑着向她道了谢谢，二人就着胰腺癌I期临床试验聊了一会。
教授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水润喉，“小朝，你有想过申请医学专业研究生吗？或者向医学院申请4+4学制，最终获得博士学位。”
非医学专业会给朝颜带去诸多限制，例如不能上临床，进医院又最多只能当技术员，升职基本无望。
除非她打算一直留在研究院工作。
教授给的两个方案中，选前者，将来限制会少一点，但仍不能上临床。
选后者，将来和医学专业的学生没差别。
朝颜笑了笑，委婉道：“我还没想好。”
“等你有想法了随时跟我说。”教授有些惋惜，轻叹一口气。
裴院亲自带教的学生，加之手上两篇研究性sci论文，不用说申请，只需点头同意就好。
只可惜这孩子没想法，对物理倒有种特别的执拗。
但是吧，学习能力好不一定代表科研能力强，人的天赋和精力也有限。
朝颜自己也清楚这点，但她就想死磕物理。
靠近办公桌边缘堆放着书籍和文件，教授抽出最上层的纸张递到朝颜面前。
“几大癌症研究所联合在中东举办了一个内部交流会，这是盖有主办方公章的活动通知，入场需要出示。”
见她有些犹豫，教授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去不去都看你的意愿。”
“谢谢教授。”
朝颜接过活动通知，没有过多叨扰教授，出了办公室返回工位拿食盒。
天色彻底暗下，接她的司机打电话给她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出研究院大楼的门，冬日的晚风仰面吹来。
朝颜不禁瑟缩了一下，拢紧大衣，钻进车里。
京城就这点不好，昼夜温差大。
部分在研究院工作的都这个点下班，因此大楼门口断断续续有人走出来。
车子开走时，朝颜隔着车窗玻璃在稀疏的人群中看见了裴谦玉。
目光交汇，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裴谦玉站在门外目送着那辆辉腾消失在视线中，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京A·Gxxxx的车牌号。”
今天给师姐送饭的，不是她父母吧？
人的占有欲真的很奇怪，理智知道没有正式在一起，心却会冒酸水。
檀园。
周凛不在，又没人来找麻烦，朝颜轻松不少。
别墅那只叫粥粥的猫很黏她，吃过晚饭后她和詹医生坐在客厅闲聊。
脚踝上的翡翠叶子被毛茸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发出叮当的脆响。
粥粥被吸引，在地毯上滚了滚，伸出前爪去勾脚链，千钧一发之际，詹雪玫将它抱了起来，指尖点了点它脑袋，“蠢猫，一边玩去。”
真被它勾了还不知道是什么血腥场面。
“我倒觉得它想把脚链扒拉下来挺聪明的。”朝颜弯唇一笑，“詹医生，你认识琳吗？”
把猫放到地上的詹雪玫一愣，点了点头。
“可以打打电话给她吗？我想问脚链的具体情况。”
詹雪玫朝少女纤细的脚踝看去，莫名想到了蝴蝶标本，漂亮又残忍。
猜到她想做什么，她仍同意了，“我问问琳有没有空。”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琳给她回了电话。
詹雪玫把手机递给朝颜。
朝颜开门见山，“琳，脚链取出来难吗？”
“不难，有资质的医院都能做，但麻烦……留疤概率很大。”琳的口气有些惋惜。
“不取会有隐患吗？”
“朝小姐放心，没有排异的和外力拉拽下不会有事。”
朝颜垂眸盯着脚踝半晌，“能把植入路径做成模型发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琳愣了愣，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朝小姐你不会想自己取吧？”
她对朝颜的背景有所了解，在研究院工作。
朝颜噗呲一声笑出来，“我还没那么傻。单纯想知道你如何避开那么多神经。”
她临床经验薄弱。
为取一个脚链冒风险没必要。
“我明白了。”琳不觉弯起了唇角，声音染上笑意。
职业病，不弄清楚如鲠在喉。
朝颜把手机还给詹雪玫，又逗起了乖乖坐在旁边的猫。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詹雪玫一头雾水，好奇她的态度，思忖后还是问出了口。
“小姐，你……想取脚链吗？”
第73章 烂苹果
粥粥后脚立起，身体左右晃荡，前爪挥舞着要抓朝颜手中的毛线团。
朝颜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掌摊开，稍微一倾斜，毛线团骨碌滚到地毯上。
“喵嗷～”
粥粥嗖地从她腿上跳下去。
朝颜不紧不慢歪头看向眼巴巴等她回答的詹医生，目光意味深长，“本来是想的。詹医生忘了他让你转告我的话吗？”
留疤和脚链二选一，怎么看都像在两个烂苹果里挑一个不那么烂的。
她才不选。
她更想让亲手将这烂苹果塞给她挑的人自食其果。
粥粥叼着毛线团跃到朝颜腿上，低头，嘴一松，毛线团落入她掌心。
“真乖～”朝颜揉了几下它脑袋，转手把毛线团和猫塞詹雪玫，“不早了，粥粥和詹医生晚安。”
她弯腰笑嘻嘻和一人一猫说拜拜，双眸如同清澈见底的潭水，吸引人驻足。
詹雪玫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翡翠叶子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思绪才从刚刚那番别有深意的回答中抽出来。
……总觉得接下来要有好戏看了。
次日朝颜又是早早起床，仿佛一刻也不想在檀园多待。
吃过早餐就坐上司机开的车，照常去医院拿了样本回研究院做实验。
昨天的实验数据并不符合预期，分析完之后朝颜对一些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稍作调整，继续昨天的实验。
这会实验室里的人还不多，她埋头处理着肿瘤细胞，没一会就注意到实验台上多了一道斜着投过来的阴影。
持器械的手顿住，她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人。
裴谦玉脸好看，身形劲瘦，白色实验服每粒扣子都规矩扣上，却被穿出了别样的感觉。
不像搞科研的，倒像刷视频时看见的那些摆拍医生人设的网红博主……
裴谦玉被盯得耳尖发烫，眨了眨浅色的眼睛，率先开口。
“师姐。”
“我现在空闲，可以帮你打下手吗？”
朝颜慢吞吞收回目光，丝毫没有因为被美色迷住而不自在。
她动了动有些酸的脖子，余光瞟一眼实验台，点点头。
“可以。”
今天需要处理的肿瘤细胞比昨天多。
两人意外地配合默契，期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说话，效率很高。
但太沉浸了也容易走神，尤其是熟悉实验操作之后。
裴谦玉偶尔会偷瞄一眼认真做实验的少女，她头发乌黑顺滑，扎成低丸子头，耳边碎发用一字夹子夹起。
低头时会露出白皙的后颈。
挺翘的鼻子和小巧的脸蛋藏在口罩之下，只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垂下，眼珠随着手上的动作变化。
手也很好看。
手套大小合适，与皮肤贴合，勾勒出原本十指纤纤的模样。
仅仅只是在匀浆机屏幕上点点按按，设置转速这样简单的操作，也很吸睛。
师姐做实验的模样，周凛还没看过吧？
这么想着，裴谦玉不知不觉又看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