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没有多问,用床头柜上的座机打了电话叫人把东西拿上来。
酣畅的事过后,积压了半个月的疲惫终于如潮涌至,以至于他对后背持续的疼痛有些迟钝。
男人安静坐在床边,上半身未着寸缕,肌肉线条分明,即便受伤了给人的第一眼也是结实有力量。
朝颜帮他把纱布拆下来,后背一条长约30厘米缝得整齐的伤口从左肩胛骨处蜿蜒到腰区,轻微泛红和肿胀。
缝线崩开的位置在胸背区和腰区中间,周围染着血。
和她预料得一样,崩了约有5厘米,伤口很深,透过裂缝能看见脂……
朝颜瞳孔微缩,皱眉移开了视线,指挥他趴到床上后随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俊美的脸一半埋在枕头里,倦怠闭上了眼睛,神情放松得好似度假趴在沙滩上沐浴日光,“你打电话那天。”
这个答案朝颜早有预料,或许她真正该问的是怎么弄的。
但她没有。
按打电话那天起算,将近有十天,可周凛后背的伤恢复得并不好,结合他疲倦的状态,一看就是熬夜和劳累过度。
大概率也没忌口。
朝颜垂下眼眸开始简单清洗伤口,消毒,打局麻,缝合伤口,全程没说话,周凛倒也配合,连基本的疑问都没有。
朝颜缝完伤口,用持针器戳了戳他的背,“你不怕我使坏吗?”
周凛眼睛都没睁开,闷笑一声,“你会吗?”
他其实想过她会使坏,就如同在门上温存那样十有八九故意抓在伤口上,可他转念又想到了裴院对她的评价。
——天赋出众,冷漠且悲悯,学医的天选之子。
冷漠便代表她的情绪不会受到患者影响,而悲悯又让她多了一分人情味和责任感,不至于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譬如此刻,她拿起手术器械就不会以此发泄私人恩怨。
周凛闲适的口吻让朝颜轻哼了一声,换完药给他缠纱布的时候刻意勒得紧紧。
做生意的人多少有饮酒的习惯,加之一个浪荡子酒吧肯定没少去,所以麻醉会散得快。
周凛在她预料中痛哼了一声,而后低声笑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到底谁没良心。
朝颜不说话,有点累。
身体上的累,虽然周凛比以往都温柔,但她仍有点吃不消。
加上给他缝合伤口也消耗不少精力。
朝颜又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缝合器械和换下来的纱布那些都让佣人收拾走了。
男人靠坐在床头,拿着笔记本电脑在忙,听见脚步声也只是轻轻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朝颜躺到他旁边打了个哈欠,明眸染上迷蒙的水雾,一副困意朦胧的模样,带着鼻音说了句晚安便侧身背对着他。
周凛闻声微微侧目。
少女身上穿的米色睡裙做了大露背设计,吹弹可破的肌肤和丝滑的乌发交织,很有光泽感,与柔润细腻的绸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背上几处被磨红的皮肤不仅没破坏美感,反而徒增别样的味道。
美是美,但这个背对他的姿势很碍眼,像极了养的猫儿不跟自己亲。
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
周凛单手把人扳正,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除上床之外,其他时候不许背对我。”
“我为什么总要听你的?”朝颜闷闷地挣脱他的手,又侧身背对他。
半个月不见,不单学会了服软,脾气也见长。
周凛冷呵一声,合上电脑,“还是说你想就这个姿势来一次?”
这招百试百灵,少女咬着唇不情不愿地又转向了他,朦胧的美眸含着几分委屈和他不懂的情绪。
但不见一丝愠怒。
周凛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在她身侧躺下,把人揽进怀里,“乖一点。”
他无奈的语气里流露出他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朝颜不吭声,一只手穿过男人腋下抱住他,脑袋往胸膛里埋了埋,像生闷气求哄的猫儿。
这个举动无疑让周凛心又软了几分,他搂紧了她,缓缓问:“怎么了?”
朝颜闷在他胸膛里说:“你受伤了还不消停,不爱惜自己。”
第一次有除了医生以外的人对周凛说这话。
他怔了一瞬,不禁失笑:“就为这事?”
嘴上表现得没什么,手却不自觉用力,紧紧地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当朝颜嗯了一声,软软地问出下一句话,他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疼吗?”
一句话恍惚将周凛的记忆拉回了中学时期。
那会儿他高三,只因名次降了两级便被母亲禁止掉一切娱乐活动。
一贯的高压教育下积累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他头一回无视家族灌输的思想跟母亲吵了起来。
一气之下更是直接旷课出国和同学朋友一起飙车冲浪跳伞,寻遍了各种刺激。
最后是小叔命人将他绑回了国内,训了几句不懂事也就没了下文。
但宋娴却气得半死,罚他跪在老宅祠堂,一鞭接一鞭地往他身上招呼,问他认不认错,以后还敢不敢。
周凛坚持自己没错,宋娴脸都气歪了,扬言今天不打到他认错,她名字倒过来写。
后来他认错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宋娴说以后没有他这个儿子。
周柏川扶着他离开,去的是月姨生前住过的厢房,满院的栀子香合着药味萦绕鼻尖,让人心安。
周凛趴在床上喃喃:“哥,我想月姨。”
周柏川擦药的手未停,只是问疼吗?
疼吗?
“不疼。”
周凛轻轻呼出一口气,下巴低着朝颜的脑袋蹭了蹭,许久没听见回应他才反应过来怀里的人睡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回味过来,那双琉璃似的明眸里,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便是此刻朝颜借着闹小脾气的劲儿假意关心他。
只为引他沉沦。
第87章 赌局
欲望得到满足,伤势得到关心,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的安抚令周凛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搂着娇软的人儿,他睡了半个多月以来最好的一次觉。
冬日的晨曦穿过薄雾洒进卧室,由于隔了一层纱帘,光线很柔和。
如果不是感觉怀里的人出了一身冷汗,周凛也许能睡到自然醒。
他微微睁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朝颜?”
朝颜整个脸埋在他胸膛,嘴里发出两声气若游丝的痛哼,下腹部的疼痛搅得她头晕发冷,不住地蜷缩颤抖的身体贴紧男人。
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周凛把人扯开了一些,随即掀开被子撑起身体查看她的情况。
忽略被汗浸透的真丝睡裙,床上大片扎眼的红色直接闯入视线。
他瞳孔一缩,瞬间的惊慌后很快反应过来朝颜生理期到了。
他一直有让漱阳留意她的生理期。
周凛俯身摸了摸朝颜的身体,很凉,肌肤上全是汗,叫了她几声也没反应。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皱了皱眉,打电话让詹雪玫过来,又叫了佣人来收拾房间,然后抱着她去浴室清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睡裤。
朝颜被重新放到了床上。
她疼得就差晕厥,身体贴着热乎的东西才觉得舒服点,便本能揪着男人不放。
周凛的睡袍领口被葱白似的五指扯得又敞开了些,露出结实的胸肌,上面还有昨天留下来的抓痕。
此时卧室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候在旁边的詹雪玫默默移开了目光,心里尖叫:药都开了能不能让我先走!
周凛去掰朝颜的手指头,同时对如坐针毡的詹雪玫说:“麻烦詹医生去拿热水袋来。”
收到话的詹雪玫一溜烟跑了。
“乖,先松开。”周凛不敢掰用力,只得好一边哄一边轻轻掰,“把药吃了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朝颜力气不敌他,很快两只手都被一只大掌包裹住,身体也靠坐在了床头。
她微微睁着雾气朦胧的眼,虚弱的声音似梦呓,带着鼻音:“我不吃……你以后戴好不好……”
周凛:“……”
以为她恢复一点意识了,在拿不吃止痛药作交换条件。
他深吸口气,保证道:“好,我戴。这下可以吃药了吗?”
他端起水杯,把药递到她唇边,“张嘴。”
朝颜晃着脑袋躲开,“不要…三回了。”
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这下周凛知道了,她根本算不上意识清醒,只是因为抗拒这件事,潜意识认为他手里拿的避孕药。
周凛放下水杯,倾身靠近她,轻抚那张苍白的小脸,指尖从低垂的眉眼掠过。
每描摹一处,他就越发想亲近她。
他这颗心脏,仿佛天生该为她跳动。
鼻腔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周凛眼底的温情淡了下来,及时掐灭荒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