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进才激动的原地踱步,口中“啧啧”叹道,“果然世间还是有惜才之人的,李公子人中龙凤才能慧眼识珠。”
他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在屋内原地转了几个圈才道,“芸娘,李公子纡尊降贵亲自送我回来,说什么我也要设宴答谢一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真是瞌睡来了,正好有人送枕头。
芸娘附和着,“夫君说的是。”
徐进才不知陷入了什么美好幻想,激动的直搓手,绞尽脑汁想着讨好李燕归的礼品。
可惜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凭自己兜里的几两散碎银子能买些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安慰自己道。
“李公子家大业大,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定然是看不上那些金银玉石俗物的。”
他边说边肯定的点头,“不如我写首诗送与李公子,如此既展露了才学,也省下来了花销,也算是一举两得。”
芸娘险些憋不住笑出声。
见过抠的,没见过抠的这么明目张胆的。
上一世,徐进才在书院念书时,与同窗好友之间的互赠礼品都是由她负责的。
或是成色尚好的砚台笔墨纸张,或是节气糕点礼品,或是应季的瓜果蔬菜,林林总总,什么东西都送过。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有钱人?
学院里更多的都是和徐进才一般的穷苦学子。
徐家好歹吃穿不愁,笔墨纸砚也能买得起。比徐进才境况更窘迫的学子大有人在。
有些学子甚至需要节衣缩食,每日只吃一餐,才能从牙缝里挤出束脩钱。
故此,她送瓜果点心给那些家境贫寒吃不饱穿不暖的学子做回礼时,都能得到对方面含感激的善意微笑。
像什么自己写的诗词歌赋这种东西,平日里自娱自乐,尚算可以。
拿这种东西当礼品送出去,实在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毕竟能考中秀才的人,谁还不会写几首狗屁不通的酸诗呢。
且观那李燕归,处处透露着自傲,怎么可能看得上徐进才的酸诗?
但这就不关芸娘的事了。
对于徐进才这种人,她只需要捧着宠着,像徐氏一样将他当成家中小祖宗一般对待就可以。
“能得夫君亲赠墨宝,想必李公子一定会爱不释手,喜出望外。”
徐进才被她吹捧的飘飘然,迫不及待就要去书房酝酿诗意。
临走前嘱咐芸娘道,“说了这许久还未吃早饭呢,芸娘你快做饭,吃完饭后你再服侍母亲和秀秀,为夫有要事要忙,辛苦你了。”
“都是芸娘的本分,谈何辛苦?”她低头做娇羞状,“只要夫君能一展抱负,芸娘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好娘子,待为夫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今日的付出。”徐进才动情的握紧她双手。
怎么又摸上来了?
芸娘心里直膈应。
她抬起莹莹双目望向狗男人,“我相信夫君一定能做到。夫君放心去做大事吧,娘和秀秀,我都会照顾好的。”
徐进才听她如此说,心安理得的离开了。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芸娘的脸就冷了下来,她嫌弃的看着被徐进才握过的双手,打水洗脸净手去了。
梳妆过后,她不紧不慢的去灶房烧火做饭。
灶房房顶的破洞依然还在。
她在露天的灶房煮了锅粥便作罢。
把稠粥捞起喝完后,芸娘才端着两碗稀粥推开婆母徐氏的房门。
不得不说,徐母和徐秀秀的命是真硬。
昨日抽搐了一整天,今日两人居然齐双双的恢复了神智。
她刚推开房门,就察觉到两股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
芸娘循着视线望去。
只见床上形容狼狈的母女俩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芸娘故作惊讶的惊呼出声,“呀,娘,你终于醒了?”
她一边喊一边用脚踢上房门。
徐母和徐秀秀看到她的动作,都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
芸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放置好托盘后,亲自折返回去拴好门栓。
“呦,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迈着小碎步来到床前明知故问道。
床上的徐母眼神淬毒,柳眉倒竖,嘴里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
可惜她喉咙里好似黏了痰,什么也说不清楚,只听得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
徐秀秀和徐母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都毫无行动能力的躺在床上,只能略微转动眼珠子:表达自己的愤怒。
都躺在床上不能动了,还这么凶神恶煞的。
芸娘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一人给了一巴掌。
这下徐母和徐秀秀都老实了。
两个人均怒目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芸娘。
第13章 发怒
芸娘一气呵成打完徐氏母女后慢条斯理的拿出洁白帕子擦了擦手,捂住鼻子道,“臭死了。”
徐母和徐秀秀闻言都面色一僵,不自然的避开芸娘的视线。
芸娘所言非虚,屋子里尿骚味药味绿豆汤发酵的味道掺合到一起,别提多恶心了。
徐氏自从生了徐进才眼睛就挪到了头顶上,看世间儿郎皆不如自家进才。
她本想着凭宝贝儿子的一表人才满腹经纶,将来怎么着也得娶个官宦世家的大家闺秀,再不济也得娶个有家底的富绅之女。
可惜她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没想到最后儿子竟娶了芸娘这么个赔钱的玩意。
所以她折腾起芸娘是没有任何心理负罪感的。
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儿媳妇,嫁给她的进才是祖坟冒青烟才攀上的好亲事。
这个儿媳妇倒是掉进福窝享福了,可怜她的进才娶了这么个女人,日后哪里来的岳家帮衬?
戏台上都唱了,皇家的公主和状元郎是一对。
状元郎一朝考中榜首娶了公主后,状元郎不仅把家里的老娘和弟妹们都接到京城的大宅子里享清福,公主还要每日给婆母磕头请安。
那才算是好媳妇呢。
徐氏不止一次做梦梦到过,她的进才也考中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挂着花团锦簇的大红花踏马游街,真是好不威风。
每次梦到自家宝贝儿子高中状元的场景,徐母都会乐的合不拢嘴,从梦中笑醒。
唯一可惜的是她从来没梦到过公主儿媳妇给她磕头请安的场景。
沉浸在美梦中的徐氏突然被人当头浇了一碗稀粥。
正准备破口大骂的徐秀秀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发现一碗稀粥迎面而来,浇了她满头满脸。
“好了,婆母小姑都吃饱了吧?”
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母女二人自然无法回答她的话。
芸娘自问自答道,“婆婆和小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想来也无甚胃口,这么大一碗粥下肚,我估摸着应该是饱了。”
说完,她不顾徐氏母女阴暗寒无比的目光,甩手关上了门。
路过徐进才房间时,她踮脚透过窗户往里瞧。
只见临时抱佛脚的徐进才正在哗啦啦的翻阅着书籍。
这厮这么忙,想必也无心用早饭了。
芸娘心安理得的刷了锅碗,然后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
昨日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想必邻居们都很好奇。
果不其然,她刚到河边,就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而动。
在河边洗衣洗菜忙碌着的街坊邻居们,都三三两两的低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芸娘视若无睹,只专心致志的捶打衣服。
没过多久,有喜欢凑热闹的妇人,悄摸摸的端着木盆蹲到她身边。
“秀才娘子,昨个听说你家找了大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芸娘似是受了惊吓,忙往旁边挪了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道,“什么事也没有。”
“可不能吧?”那妇人明显不信,继续追问,“前街的张二牛还看到你哭着去药房赊药呢,难不成是你家进才病了?”
“你家男人才病了!”柔弱如小白兔的芸娘突然爆发,将洗衣棍子狠狠掷在河里,对妇人怒目而视。
洗衣棍瞬间沉入河底,不见踪影。
那妇人本是看芸娘是新媳妇脸皮薄才来套话的,没想到这新媳妇儿看着不声不响的,倒给了她个没脸。
妇人用袖子擦掉木棍摔到水中从而溅到脸上的水花,气哼哼道,“秀才娘子好大的脾气,不愿说就不说,拿我撒什么气!”
正在看戏的众人眼见二人起了冲突,蜂拥而至凑上来打圆场,“都是街里街坊的,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还吵起来了?”
“人家是秀才娘子,自然脾气大的很。”那妇人阴阳怪气道,“冲我发火也是我活该,谁让我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街坊邻居们平日本就受了徐氏许多气,本想着芸娘是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
谁知她也和徐氏一样鼻孔朝天看人,众人登时就对她没了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