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空气中充斥着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味儿。
甚至有颗圆滚滚的头颅瞪着双眼滚落在门口。
满地死尸没有让芸娘退却,她拧了把大腿,让自己僵硬的身体重新活过来。而后一脚踢开门口挡路的人头,毅然决然踏出房门,在月色和廊下红灯笼的映照下一个个翻找尚有气息的活口。
妍儿…妍儿…
她的孩子!
她的妍儿到底去了哪里?
可惜,她翻找遍了院中死尸,却没找到一个活口。
除了被抄家,谁敢大肆屠杀瑞亲王府?
李燕归今日不是去宫中赴宴了吗?
为何瑞亲王府好端端的会遭此横祸!
芸娘不懂权力倾轧朝堂博弈,她也没有心思细想今夜的不寻常和诡异之处。确认院内死尸无一存活后,她跌跌撞撞奔向瑞亲王住处。
李燕归堂堂世子,他的清远阁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屠戮殆尽。若说府内还有一个安稳之地,只能是瑞亲王住处。
她一整日水米未进,只喝了两碗药汁。心神巨震下不仅没有手脚发虚,反而血液中沸腾着莫名的力量,芸娘一鼓作气跑到了瑞亲王院子才扶墙喘息。
一路行来,遍地都是死尸。
芸娘生怕哪个人没死透,趁她不注意抱住她腿脚,故此吓得一路不敢有片刻喘息停留。
她偷偷探头探脑往瑞亲王院子里瞧了瞧,里面丫鬟仆役的尸体堆积如山,比之别处都更惨绝人寰,仿佛血煞地狱再现人间。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发虚,一时没有力气抬脚。
踌躇再三,找到女儿的心战胜了恐惧。芸娘心跳加速,沿着廊下轻手轻脚前往主屋。
待走的近了,微弱的婴儿呓语飘入耳中。是妍儿!肯定是妍儿!
芸娘霎时热泪盈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激动之下加快脚步直接推门而入。
随着房门开启,房间内的一切都清晰无比映入眼帘。
上百名黑衣人肃然静默守在瑞亲王身后,目视前方,不言不语。若非他们直挺挺站着,个个手握长剑,芸娘还以为他们都是魂魄假人。
屏风后,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稳重气息的瑞亲王正漫不经心的哄着襁褓中的婴儿。
芸娘看的心神一紧,顾不得其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年近四旬却风采依旧的男人面前,“请王爷把孩子还给我。”
这是她第一次见李燕归的父亲,瑞亲王。
瑞亲王年近四旬却风姿卓然,气度不凡,更显从容不迫淡定优雅,不愧是天潢贵胄皇族中人。
“还算有几分胆识。”一袭黑衣的瑞亲王不置可否的勾唇轻笑,双手递过孩子。
芸娘迫不及待接过妍儿,只见襁褓里的孩子正吐着舌头啃手指,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今夜幽州动乱,你带着孩子留在府里,不可擅自离开。”
芸娘听的眼皮子直跳,动乱?
哪里来的动乱?
幽州可是大梁朝的国都,又岂会轻易动乱?
难不成有乱臣贼子谋反?
可是即便有乱臣贼子谋反,皇城禁卫军和幽州守军足有五万人,足以抵挡月余等待各地州府驰援。
为何昨日还国泰民安,今日就突生动乱,李燕归手握禁军又岂会……
啊!!
芸娘们猛的堵住险些叫出声的惊呼,她浑身冷冰,无力的瘫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瑟瑟发抖的抱紧女儿,不敢再深想下去。
瑞亲王将她动作神情尽收眼底,抬眸望了眼时辰,悠然起身淡淡吩咐道,“天一至天十留下,其余人随我走。”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声,最终只能闭上嘴巴。
百余人的队伍行走间无一丝响动,屋内只余芸娘惊恐万分的喘息声。
直到瑞亲王率众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如濒死的鱼大汗淋漓,浑身冰冷。
造反?
李燕归?
第141章 动乱
芸娘拼命在脑海中回想上一世的记忆。
可她上一世只是个每日挣扎在底层的小人物,哪里接触过皇室,又哪里知道皇家秘辛?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上一世,直到她死前,大梁朝也没有改朝换代。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李燕归的谋反必定会败?
她越想越心惊,右手死死扣住椅子,连指甲因用力过猛断了也没察觉。
一旦李燕归失败被抓,牵连到她,岂非妍儿也逃脱不掉被清算的命运?
想及此,芸娘险些夺门而逃。
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不对,妍儿是周尧均的女儿,就算李燕归失手被擒,周尧均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屋内仿佛隐身的十个暗卫,他们有种神奇的魔力,即使直挺挺站在屋里,也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幽州大乱,即使她带着孩子逃出王府,也难保有活路。权衡利弊之下,只有留在府中才是最稳妥的。
分析清楚利害关系后,芸娘干脆安之若素静下心重新审视眼下局势。
若她猜的没错,府中下人应该都死于身后这批黑衣人之手。瑞亲王为避人耳目洗清嫌疑宁愿血洗王府,足以证明他并无称帝之心。
最大的可能就是瑞亲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圣上共有五子,周贵妃一人就生了三个皇子。周家世代簪缨,周贵妃娘家势大,瑞亲王绝不可能选择周贵妃生的的皇子做傀儡。
甚至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性,芸娘惊恐的掩口惊呼,若真如她想的那般,李燕归和周尧均此后只能不死不休,反目成仇。
王府静的吓人,似乎天地间除了她和女儿,其余人都消散不见了。
红色的喜烛燃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油尽灯枯。
妍儿睡醒就吃,吃饱倒头就睡,异常乖顺。
芸娘受够了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和恐惧,豁然起身命令道,“天一,出去打探下消息。”
离她最近的黑衣人黑布罩面,只露出深邃的眼睛,闻言躬身抱拳,“属下遵命。”
天一身法敏捷,几个起跃就消失在围墙外。
她重新落座,逼着自己用点心裹腹,无奈实在吃不下去,只能作罢。
外出打听消息的天一很快回府复命,“回禀主子,外面有传言说圣上元宵宴中毒不浅,太医院正在全力救治。城中守军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难道昨晚并没有亮刀剑?只是下毒?
芸娘心下惊疑不定,抱紧女儿咽了口唾沫。
正月十六这日,城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人都沉浸在元宵节的快乐中欢欣鼓舞。
异变发生在晚上子时一刻。
热闹了两日的百姓看完花灯后都早早进入梦乡,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凄厉骇人的尖叫,一嗓子嚎醒了半个幽州城的人。
怀中女婴似乎也有所感,抖了下身子就欲睁眼。好在芸娘眼明手快安抚性的拍了拍,女婴再次沉沉睡去。
她抱紧女儿打开房门,只见城东方向燃起冲天火光,映衬的黑夜仿佛一只躲在暗处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欲把整个幽州吞入腹中。
“请主子入内,”天一横刀挡在她面前,“今夜务必不能露面。”
芸娘听的头皮发麻,立刻退回屋内。
与此同时,其余黑衣人都随着天一抽刀守在院内。
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顾不得此处是瑞亲王房间,抱着女儿缩在床上,紧张到险些停止呼吸。
片刻后,震耳欲聋的厮杀怒吼声打破幽州城的平静。
这就像某种信号,瞬间点燃了幽州城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有越来越多的兵器相撞声传来,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直到鼻尖嗅到浓浓的烟味儿,芸娘才“噌”一下跳起来,扒在窗户上向外偷窥。
府内西南角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势凶猛浩大。
西南角是下人房隶属前院。瑞亲王所居院子和前院隔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碧色小湖。一座小桥连接前院后院。
一旦火势太大,只须毁了小桥,便可将火势阻隔在外。
对此芸娘心知肚明,所以并不担心。
这场令人心惊肉跳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光破晓,才有传令官敲锣打鼓高声喝道,“妖妃周氏勾结外戚毒害圣上,妄图颠覆朝纲,乱我大梁。现已被圣上下令杖杀,昨日之祸端皆由乱臣贼子而起,陛下仁慈,开恩福泽,若有家中房屋受损,家人死于祸乱者,可前去府衙登记,日后朝廷皆有抚恤。”
百姓心惊胆战熬了一整夜,如今终于明白事情原委,个个打开家门一股脑直奔县衙。乖乖,皇帝老儿赏下的的抚恤金,定然是大手笔,可不能落于人后,被别人占了便宜。
传令官纵马驰骋在幽州城的主街道,一遍遍宣读着圣上旨意,听到的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