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笑把白胖胖的孩子递到李燕归怀里,“夫君,你仔细听。”
李燕归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嘘,”芸娘以指封住他薄唇,“夫君你听妍儿说什么?”
越来越积威深重的少年摄政王闻言侧耳细听,“爹…爹…”含糊不清的几声爹听的李燕归石化当场。
“往日妍儿总说不清楚,今日总算能说清楚了。”她眉眼弯弯,“妍儿会唤爹了!”
“果真如此。”震惊之后,李燕归又附耳过去细细听了两遍才作罢。
他眨了眨眼睛怔愣片刻方回过神。听着白嫩圆润的婴孩唤爹爹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说妍儿不是他亲生女儿,可是他亲眼看着妍儿一日日长大,眼睁睁看着她从小小一团长到如今圆滚滚胖乎乎,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尤其芸娘深得他心,对他百依百顺。每日回府娇妻幼女其乐融融,时日一久,他险些忘了妍儿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想起下落不明的周尧均,李燕归眼神暗了暗,而后他收敛情绪,高高举起女儿逗她发笑。
妍儿不知惧怕,咯咯咯笑个不停。
因年初国丧,所以幽州城不仅高门大户不敢逢节设宴,甚至连风月场所都只敢偷偷开门迎些熟客。
很快,夏去秋来。
小姑娘习惯了夏日只穿个肚兜爬来爬去,对于娘亲又给她穿上碍事衣服的举动很是不满,总是动不动就去撕扯自己的小裙子。
“啪,”芸娘打掉她不安分的小胖手,“不准脱。”
小家伙撇撇嘴,要哭不哭的含着一泡热泪到处寻找熟悉的身影。
“紫盈姨姨不在,爹爹也不在,”芸娘毫不留情撵碎她的希望,“不准再扯衣服。”
眼看能帮自己的人都不在府里,妍儿委屈巴巴的憋回泪水,乖乖坐着任娘亲帮忙整理衣裙。
收拾完不听话的小家伙,有婢女送上一封拜帖。
这倒稀奇,国丧不满一年,谁敢大张旗鼓设宴?
芸娘展开细看,只见落款是蒋夫人,帖子大意是说最近她得了几斤上好的螃蟹,约芸娘私下共享。
佳节入重阳,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
送上请帖的是蒋夫人,芸娘当即回帖表示会如期而至。
芸娘和李燕归说的此事,李燕归不置可否,“想去便去,我瞧着你在府里也闷的很。”
“我一点也不闷,反而甘之如饴。”
会的字多了,芸娘就尝试着开始看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女则女戒之类的书她敬谢不敏,专捡些冷门的书读。
后院没有其他女人需要她争风吃醋,府里处处井井有条,不需她花费太多心神。除了照料妍儿,她便把其余时间都放在翻阅典籍上。
像什么针织女红这类活计,她早就做的厌烦,根本不想再在上面花费时间。
赴宴之日,芸娘早早起床,送走尽忠职守勤勉尽责的摄政王后,她就坐在梳妆镜前任婢女装扮。
待梳妆完毕,只见光可鉴人的铜镜中,女子一袭绛红色拖尾长裙,腰间束着织锦璨珠金腰带,显得纤腰不盈一握。满头青丝挽了个漂亮的灵蛇髻,宝钗凤簪斜插在发间,粉黛浓妆,淡扫蛾眉,肌肤细腻动人,妩媚多姿,颇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意味。
第151章 投诚
芸娘虽和李燕归没有名分,但年前瑞亲王府世子要娶一外室女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幽州城谁人不知?
况且,两人的婚事是经过太常府之手的,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待三年丧期一过,两人完成婚宴,便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更何况如今端亲王李燕归辅佐幼帝独揽朝纲,后院却只有芸娘一个女人,盛宠可见一斑。
这足以证明芸娘是万万不可轻易得罪的。
芸娘将女儿放在府中,只身赴宴。刚下马车就蒋夫人纡尊降贵亲自来迎,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
蒋夫人乃是长辈,怎好让她亲自相迎?
想及此,她快走两步抢先向蒋夫人福了福身,“蒋夫人安好。”
没想到是个如此好说话的,蒋夫人握住她的手,“今儿也没什么正事,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夫人随我入内详谈。”
蒋夫人身侧一妙龄女子好奇打量芸娘几眼而后迅速垂眸,乖巧的跟在蒋夫人身后。
众人谈笑间直奔蒋府后院。
待芸娘在凉亭落座后,蒋夫人和善的微笑,“论起年纪,我虚长夫人几十载,此次就托大唤夫人一声唐娘子,夫人万勿见怪。”
芸娘毕竟还没和李燕归完婚,蒋夫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思虑良久才选了个折中的叫法。
“夫人随意便可。”她并不在意对方的称呼。
蒋夫人保养良好体态均匀,眼角虽有细纹却皮肤细腻。她眉目柔和并不显老态,温柔浅笑时仿佛自家长辈般很容易让人放松心神,想来是个豁达大度能容人的。
“这是我的小女儿楚瑶,性子温顺极为贴心。”
“见过唐娘子。”蒋楚瑶盈盈一福身,独属于少女的娇俏和青涩扑面而来。
“果真是个贤淑可人的。”芸娘含笑点头。
“今日只是请唐娘子坐着说会话,算不得什么宴席,故而也没有大操大办,请唐娘子不要见怪。”蒋夫人温言解释。
国丧期间,谁敢大摆筵席?芸娘表示理解,“理应如此。”
婢女们轻手轻脚呈上红灿灿的大螃蟹。
“这是大纵湖的醉蟹,唐娘子赏脸尝尝。”
妍儿自从会爬会走后就不愿再吃母乳,芸娘干脆命人每日呈上新鲜羊奶牛乳给妍儿吃。
小家伙很是喜欢,吃的也越发玉雪可爱,身上还时时有奶香味儿。
因无需喂奶,芸娘便没有忌口一说。婢女手脚麻利的剔出蟹肉放在盘中供主子们品尝。她吃了几筷子赞道,“肉质丰满,口感鲜美,着实不错。”
几人都是吃了几筷子就停下,芸娘自知蒋夫人此番宴请必有要事,便没有急着告辞,笑着和对方闲谈。
果然,饮过茶水后,蒋夫人屏退左右话锋一转叹道,“豫中三年大旱,饿殍遍野,百姓为求活路,举家流亡,甚至有些都逃到了幽州城。我与夫君日日施粥也无济于事,灾民越来越多,实在是让我心中难安。”
芸娘一时拿不准蒋夫人到底什么意思,试探道,“蒋夫人心善是流民之福,我虽不才,也愿为灾民尽绵薄之力。明日我就命府中下人设粥棚施粥。”
“如此甚好,”蒋夫人老怀安慰的双手合十,“摄政王心系百姓,是天下百姓之福。只是………”
蒋夫人突然欲言又止的住了口,“唉,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芸娘不动如钟,淡笑不语。
见对面不接话,蒋夫人自顾自道,“城中万祥寺占地千顷,每年不仅不上缴赋税反而朝廷还需时不时拨银子给寺里,用以给佛像重塑金身。如今百姓流离之所,正是国库用钱之际,吕相却执意拨银十万两给万祥寺,岂不让百姓寒心?届时流民活不下去,聚众闹事,岂非有损摄政王贤名?”
芸娘装傻充愣,“蒋夫人说的是。”她作出一脸懵懂之态,完全不接蒋夫人的话茬。
吕相年近六旬,本已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谁知自宫变后,他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每日精神抖擞再无老态。说好的告老还乡解甲归田,也成了遥遥无期的事情。
这可苦了蒋参政,他苦苦熬资历熬了二三十年,好不容易做上有副相之称的参政。吕丞相却不肯高老辞官,近来更是有隐隐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意图。
主少国疑,朝堂之上,权力倾轧如火如荼。
眼下不少人都暗地里思量该站在哪个梯队,是投靠资历老威望高门生众多的吕丞相,还是站队掌握幽州守军又与天子血脉相连的年轻摄政王。
蒋参政作为被吕相压制毫无出头希望的直接受害者,心理天秤不免偏向端亲王。
可他若贸然向端亲王投诚,不免有背信弃义之嫌。恰好此次万祥寺之事朝堂争论不休,大可以此做由头向端亲王靠拢。
蒋楚瑶也是第一次听到母亲议论国事,当下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听的仔细认真。
芸娘瞧见她单纯好奇,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心中对她暗暗生出几分喜欢。
眼见芸娘不接话茬,蒋夫人无奈之下只能露出底牌,“实不相瞒,家夫有万祥寺贿赂吕相的账本证据,另还有吕相大肆圈地收留农户逃避税收,结党营私意图欺上瞒下的人证物证。此事事关重大,家夫不便直接与端亲王碰面,特请我私下向唐娘子交个底,还请唐娘子务必向端亲王转述此事。”
芸娘听罢面色凝重,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夫人意思完完本本转述给王爷。”
“多谢唐娘子。”蒋夫人敲了敲身旁目瞪口呆的女儿,“我这女儿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唐娘子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