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耗尽力气瘫软在床,李燕归才翻身做主。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并没有急色的占有,反而抚弄芸娘发丝亲吻她鼻头的细细汗珠,“没关系,别怕。”
芸娘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鼻头一酸,美眸微闪,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滴落。圆润美好的肩膀微微抽动,却始终咬着唇舌让自己没哭出声。
她无声流泪的模样像一根细针刺入肺腑,猝不及防扎的李燕归毫无招架之力。
最初与芸娘相识时,她是灵动诱人的。
后来芸娘弃他而去,两人再次在幽州重逢时,芸娘是谄媚讨好的。
第二次失去芸娘,她携女再次回到自己身边时,她是淡雅从容温柔多情的。
每个阶段的她都恰如其分的适合彼时的自己。她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后赐予自己的美好礼物,每个模样的她,他都喜欢。
世上男女千千万,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刻入骨髓,植入肺腑,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
也许那夜漳州的夜下初见,就注定了他早晚会栽到芸娘手里。
“我自知晓人事至今,枕边人不知凡几,你有没有嫌弃过我?”
他的唇若有似无的贴在女子微肿的红唇上,口中热气吐在芸娘口中,两人呼吸交换,情谊绵绵。
芸娘含泪摇头。
“我是你动心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这点,他可以确定。
那时的梅林坦诚相待,他就察觉到芸娘对自己的依赖和痴缠,她那时定然是喜欢自己的。
芸娘无法否认,微微点头。
“是我瞻前顾后,犹疑不决才让你遭此横祸,你能平安归来我就心满意足了,明白吗?”
二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芸娘只觉一颗心又酸又涩,眼眶一热,清泉似的双眸又忍不住泪光闪烁。
什么都无需再说,两人都明白了话中的未尽之意。
收拾好衣装,芸娘被塞进一顶小轿子,“我命天一护送你回府,妍儿这几日很想你。”
“好。”她依依不舍的挥别眉梢眼角皆是温柔缱绻的少年,放下了轿帘。
目送轿子消失在皇宫拐角处,李燕归才面无表情唤来一队禁卫军,“去诏狱。”
诏狱地下三层,关押的皆是朝廷重犯。
迈过阴冷潮湿逼仄的条条窄道,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随处可见的烛火和火把将整个诏狱三层映的亮如白昼。
铁栏杆内的犯人手脚皆带着二十斤重的脚镣,畜牲般光着身子挤在墙根处。
“丙字号的犯人全都拖出来。”李燕归大马金刀坐在条凳上,腰间温润玉佩反射着莹润的光芒。
“遵命。”
十几名狱卒一拥而上,把半死不活的犯人们拖死狗一般拖到端亲王面前。
随着犯人们身体的移动,道道长长血痕勾勒出交错杂乱的符号。
“还是没有人招?”他淡淡开口。
狱卒们却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磕磕巴巴道,“这帮子洪连教的贼人实在…实在…是个硬骨头,小的们用尽了刑他们也不张口。”
犯人们皆皮开肉绽,骨节错位,奄奄一息,可见的确是受了重刑。
“本王偶然得了个好东西,你们拿去借鉴借鉴,不信这帮子逆贼不肯招。”说罢扬手扔了本小册子给狱卒。
为首狱卒忙不迭双手接过,正发愁自己不识得几个字,若看不懂书中之意惹恼面前的端亲王怎么办。
谁知那狱卒大着胆子翻开册子一看,书上并无什么长篇大论的文字,只用画笔画着简单易懂的图案,间或伴随着图案解析。
他略翻了几页就头皮发麻,抖动着脸上的肥肉道,“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照办。”
自认见多识广心狠手辣的狱卒看了几页册子内容也不禁胆寒腿软,他强自打起精神,吩咐底下人起锅烧水。
凄厉渗人的惨叫回荡在地下三层的诏狱里,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不绝于耳,所见所闻者无不遍体生寒。
明明只离开了几日,可是再次回到熟悉的端亲王府,芸娘却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直到她看到迈着小碎步朝自己跑来的女儿,芸娘一颗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娘。”鹅黄衣裙的妍儿鼓着嘴迈着小短腿,张开双臂边跑边哭。
芸娘也哭成了个泪人,提着裙摆飞速跑向自己的女儿,“妍儿!”
母女俩终于重逢,都哭的不能自已。
女儿软嫩香甜的小身子软软糯糯,却带给她无尽安全感,“对不起妍儿…”
“想娘亲。”
“我也想妍儿,”她哭的哽咽难言。
远处的紫鸢也眼圈微红,上前劝道,“夫人,回屋吧。”
芸娘擦掉眼泪,抱起女儿。
小姑娘生怕娘亲又不见了,死死抱着芸娘胳膊不松手,芸娘不忍推开她,任他她抱着。
屋里摆设一切照旧,只是不见紫盈。
“紫盈去哪儿了?”她有了不好的设想,“是不是被罚了?”
“没有,”紫鸢笑道,“王爷另有要事吩咐紫盈姐姐,所以紫盈姐姐这几日不在后院伺候。”
芸娘想起之前因自己被周尧均掳走而被牵连采莲等人。越想越不安,当即命人唤来杨天,询问紫盈去向。
谁知杨天一问三摇头,显然对此不知情。
她只能按耐下急躁的心情等李燕归回府。
岂料芸娘等来等去,直等的到女儿困倦的眼皮直打瞌睡,李燕归也没回来。
她只能搂着女儿先睡下。
翌日,身侧温暖的触感让她有些迟疑,芸娘睁开眼睛,发现居然是还躺在床上的李燕归。
“夫君,”她惊喜不已的趴伏到男人身上,“你今日怎么没有早早上职?”
吕相被弹劾幽禁,膝下门生少不得四处奔走呼号,这出难得的好戏自然不能错过,且让他们折腾几日。
想起昨日那些洪连教逆贼吐出来的秘辛,李燕归握紧拳头心情沉重,难不成大梁朝真的到了外忧内患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吗?
第170章 难得的温馨时光
生于皇家,享尽天下荣华,他以前从没有担忧过朝堂之事。
家国大事那都是满腹算计,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的职责,而他李燕归只须吃喝玩乐肆意挥霍人生即可。
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他会被推上政治权力中心。真的亲身着手接触国事,李燕归才发觉自己以前自以为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有多么荒谬。
每日都有数不清的折子递上来,旱灾,水灾,流民,蝗灾,西南少数族群频频犯事举兵,北方外族虎视眈眈,江南苛捐杂税盛行官官相护命案无数。
每一个折子上奏的事都足以压垮当地知府县令,可是折子最终被送到长定殿经过几位朝廷重臣商议后,只用朱笔写下暂缓二字。
赈灾以及镇压当地犯事贼寇,样样都要钱,可是如今国库哪里还有银子?
李燕归几乎要被那些他无力改变的家国大事压垮。初次接手朝政,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让未及弱冠的他难免心生怯意。
所以他才迟迟不愿与吕相撕破脸。
吕相毕竟是三朝元老,处理国事总归比他这个愣头青更有分寸。若不是因芸娘失踪之事,顺带查出了吕相勾连洪连教,他也不会主动对吕相出手。
大梁朝是他们李家的天下,他可以容忍蛀虫硕鼠,却绝不能容忍妄图颠覆大梁朝的贼寇!
“我想多陪陪你。”他收回思绪,吻了吻芸娘的唇角。
妍儿不知何时醒了,手脚并用的爬过来,学着爹娘的样子,“吧唧”亲了一口自家爹爹。
“爹的乖女儿,”娇妻幼女在侧,李燕归心情大好的一边搂一个,“今儿爹陪你们去郊外庄子上走走。”
“真的吗?”芸娘喜出望外,随后她面露迟疑,“会不会耽搁夫君的正事?”
“再大的事也没有你和妍儿重要。”他举起妍儿往上抛着玩,“乖女儿,想不想出去玩玩?”
“要要要!!”妍儿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春风柔和,空气清新,风吹麦浪,阳光明媚。星罗棋布的村庄,纵横交错的羊肠小道,春苗返青,菜花金黄一片,处处透露着生机勃勃之象。
独属于春日的泥土气息,浸润了众人疲惫不堪的心。
妍儿娇生惯养,还是第一次身处田间地头,小胖手跃跃欲试去抓翩翩起舞的蝴蝶。
下人们手忙脚乱围着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芸娘和李燕归携手漫步,享受难得的安宁和轻快。
微风拂面,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只做不知,随意打量着所处的环境。突然,芸娘惊喜不已道,“夫君,你快看!那是不是荠菜花!!!”
李燕归天潢贵胄,哪里识得什么荠菜花,循着芸娘视线望去,只见一片杂草丛生。
身畔女子却提着裙摆美滋滋跑过去,纤纤十指拔掉一根野草道,“和书上一模一样,定是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