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虑自然是有的,崔皓对当年之事记忆犹新。若张言所说属实,那女子当年分明是周刺史的爱妾,又怎会变成珂儿的未过门妻子。
再者,他乃是蒋珂亲舅舅,怎么从未听说过珂儿定了亲事?
周贵妃已死,周家已倒。反而是自己的亲姐夫蒋尚明一跃成为当朝丞相。蒋家家风清正,如何会同意自家嫡子迎娶一身份不明的女子为妻?
说不得是柯儿留在外面的风流债。
想及此,崔皓不耐的摆摆手,“随便一个女人三言两语几句话就把你框住了?此等微末小事也敢拿到我面前?”
张言悔不当初,暗恨自己胆小怕事才会被旁人唬住,当即点头哈腰赔不是,“都怪小的有眼无珠轻信别人扰了大人清静,小的这就退下。”
“慢着!”崔皓一挥袖子背过身去,“再从城里每户百姓家征收一名兵士,年龄放宽到十三岁。”
“是,属下这就去草拟文书分发下去。”
“退下吧。”
“属下告退。”张言躬身离开。
女人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能料理,现在最主要的是把知府大人的命令一层层从传达下去。
芸娘前脚送走张言,后脚就命人将自己弟弟带来。
婢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听从她的吩咐。
老爷离开的匆忙,并未叮嘱她们要如何料理这位姑娘,所以对芸娘的态度,婢女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芸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副准备吃人模样。
对于如何扮演一名盛气凌人的小人,她自有一番心得。见婢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作,于是更加恼怒,拔高了声音骂道,“一群胆大包天的刁奴,竟敢不听我的命令,回头我就让张老爷把你们全部都发卖了!”
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们最怕听到的就是发卖两字,于是几个丫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她福了个身,“姑娘稍候,我们这就去。”
丫鬟们很快就把困得结结实实的七狗带到了芸娘面前。芸娘三下五除二解掉七狗身上的绳子,细细安慰道,“别怕,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七狗不知为何心情很是低落,面对她时也没有什么精神气,只闷闷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等张言回来,她和七狗就可以安然无恙离开,谁知,那年近不惑的老头子一踏进门就呵呵冷笑两声,“好个信口开河舌灿莲花的小娘子,竟连我也骗了去!”
七狗不知这糟老头子和芸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护在芸娘面前。
芸娘岂会躲在小孩子身后?她上前一步与美髯飘飘的张言对峙,“崔知府不相信我?”
“哪个大家闺秀会只身在外行走,还穿的这般寒酸?”张言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耍着爷好玩吗?”
他一边喝退婢女一边缓缓关上房门。
这番举动让芸娘眼皮子直跳,心里直打鼓。
事关蒋珂,即使崔知府不相信她这个所谓的蒋珂未过门妻子。也应该找个人和蒋珂通个信儿,怎会求证都不求证,就直接一口断定她和蒋珂没关系呢?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不顺利,芸娘无路可退,只好实话实说,“张大人勿怪,我先前所言确实有不尽之处。其实我并非蒋公子未过门的妻子,而是当今摄政王端亲王未过门的妻子。我与端亲王早有婚事,因国丧搁置,故而一直未能成婚。张大人若不信,只管请人去幽州端亲王府报个信儿,届时真想定然会水落石出。”
“你这小娘子是吃了几个熊心豹子?坑我一次不够,还想坑我第二次?”张言怒极反笑,“你要是端亲王未过门的妻子,那我就是皇帝老儿。”
他狞笑着逼近芸娘,“心肝儿,少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日后跟了老爷我,保管你穿金戴银,有过不完的好日子。”
这死老头!比她爹的年纪都大,居然还想占她便宜!
芸娘气的身体颤抖,握在身后的剪子暗暗用力。这色鬼,若敢对她动手,她必定一剪子结果了他!
岂料,芸娘这厢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前的七狗如离弦的箭般一头撞向身材清瘦的张管事。
张管事没料到面前这个十岁小孩居然胆敢反抗,一时不察被撞的摔倒在地。
“你这兔崽子!”张管事呲牙咧嘴揉着老腰,“你给我等着,我待会儿活剥了你的皮,来人。”
一声令下,立刻有一群护院破门而入。
说时迟那时快。
七狗身手敏捷,一个箭步冲到张管事面前扬手给了他大腿一刀。张管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啊啊啊啊啊”的大呼小叫哭喊不止。
护院们也呆住了,都没想到一个半大孩子居然敢出手伤人。
七狗趁众人愣神之际,迅速拔出匕首抵在张管事脖子上。匕首锋利,削铁如泥,只轻轻一碰就在张管事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我的脖子!”张管事登时叫的比杀猪还响。
芸娘见势不好,立刻跑到七狗身后,一剪刀抵住张管事后腰,“再敢乱动,我现在就捅死你,让他们退后。”
张管事养尊处优多年,何曾亲身经历见过这样的事,立刻吓得腿肚子直哆嗦,“退…退后。”
护院们面面相觑,迟疑着退后。
芸娘用剪子剪烂张管事袖子,用布料把他双手捆在身后,和七狗眼神交汇后扬声道,“给我们准备一匹马车,我们现在就要出城。若敢迟疑半分,我现在就要了你们主子的命!”
张言后悔不迭,这哪里是什么美娇娘,分明是修罗母夜叉!
枉他清心寡欲一辈子,好不容易活到四十岁,一见倾心看上个美人儿,本想一枝梨花压海棠。谁料美人儿活似个女土匪,真是痛煞他也!
张管事大腿受伤痛的哭爹喊娘,叫的比杀猪还惨,这副惨况震得满院子下人不敢轻举妄动。
芸娘和七狗两个人,一弱一幼,都没什么力气。他们拖不动张管事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只好命下人把马车驾到院中等候。
第208章 杀人
芸娘喝退众人,扯着张管事爬上马车。
七狗在前驾车,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直奔北城门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全暗,芸娘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心里焦躁不安。这个死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不安分,好端端的凭空给自己添堵!
她越想越气,用剪子抵在张管事喉管处,“给我安分点,待会儿我若是逃不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明白了吗?”
张管事吓得抖如筛糠,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点头。
很快,他们来到城墙下。
城门早已关闭,守城士兵见有人居然这个时辰出现在城门口,心生警惕,喝道,“何人在此徘徊,速速离去!”
“说话!”芸娘压低声音凑到张管事耳边威胁。
美人儿体香扑鼻,声音如出谷黄鹂婉约动听,张管事不受控制的心神摇曳了一会儿,才扬声道,“瞎了你们的眼,连我的车也敢拦?”
这声音实在熟悉,守城士兵不敢大意,趴在城墙往下看。
七狗掀开车帘,露出张管事真容。
“失敬失敬,竟是张大人?”守城士兵一改刚刚的义正言辞,转而换上一副笑容满面的温和模样,“张大人趁夜出城,想必是有要事在身,我等这就打开城门。”
说罢,城门缓缓打开。
芸娘和七狗心里一喜,皆目不转睛盯着半开的城门。
两人做贼心虚,不等城门完全打开,七狗就策马扬鞭,驾着马车迅速驶离。
直到逃出霸州城,芸娘悬着的那颗心也不敢落地。她向后望去,只见身后的官道空空如也,莫说追兵,便是连只狗都没有。
“七狗,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心里实在不安,只能和人聊天暂时压制住这股惧意。
“尽快逃,逃的越远越好。”七狗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说的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张府下人顾忌张管事性命不敢追来,但不代表崔知府不派人过来。
也许张府下人现在已经通知了崔知府,也许追兵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明明她和七狗只需在客栈暂住一晚,明日城门一开就可以安然无恙离开霸州,结果被这老不死的横插一脚,凭空生出这许多波折!!!
想及此,芸娘越看这个张管事就越是一肚子火气,她“啪啪”甩了张管事两耳光,怒道,“我乃端亲王之妻,已与端亲王诞下一女,因被洪连教掳走因而流落在外。你对我如此不敬,日后必定落得和白管事一样的下场。”
她只以为白管事当年因贪污受贿被崔知府厌弃,进而丢了性命。却不知白管事妻妾儿女尽皆命丧黄泉。
此言一出,张管事更是心里直坠坠,暗道这女子说的莫非是真话?
难不成她真是端亲王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