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之下,她一时忘了分寸,就这么任男人抱着。
直到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脸,芸娘才手忙脚乱的把他推开,“这是怎么回事?”
“别动,你脸上有些脏东西。”吕庭杰大掌托起她下巴,神态专注又认真,好似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眼前女子。
芸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容忍他的亲昵行为,只不安的眨着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上下舞动,让人心神不定。
第210章 歉意
独属于异性的温热指腹,透过轻柔的帕子在她脸颊上细细抚弄。
芸娘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气短,无法呼吸,莫名觉得周身温度都上升了许多。
她挤出一丝笑,装作擦汗顺手把吕庭杰的手打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你看,”男人把手上帕子摊开给芸娘看,只见帕子上确实有团黑色的脏污痕迹。
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脸上温度陡然变得滚烫。
这副活似被调戏后害羞捂脸的模样实在青涩可人,尽显纯情,完全不似已婚妇人。吕庭杰默默收好帕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坐下细谈。”
“好。”
二人落座后,芸娘迫不及待问道,“是你替我们解了围?七狗他如何了,为何没与我在一起?”
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那小崽子今年都十岁多,再过几年就能娶妻生子了。吕庭杰怎么可能让一个半大小子和芸娘共处一室同宿而眠?
“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俊朗公子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宠溺的望着芸娘。
芸娘简直无法和他对视,故作沉着的咳了一声才道,“好吧,都随你。”
夏日的清晨,亮的格外早。
女子睡了一夜的发丝非但不显杂乱无章,反而顺滑如墨光泽水润。她乖乖巧巧低眉敛目坐在身畔,仿若从仕女图中走出的美貌仕女,端庄婉约,柔媚可人,静若处子。
因女子低垂着头,因而没有看到男子脸上的无奈和歉意。
“对不起,芸娘,”吕庭杰声音平缓,但是只要细听,就能听出他语气中藏着的惆怅,“此事已惊动了徐长史,只怕他今日就会赶到霸州。”
“我明白,”女子淡淡道。
芸娘也不是小孩子了,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也懂得了许多道理。其实许多事情,只要一细想,就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昨日之困局,确实只能搬出徐进才,或者说搬出徐进才身后曹蛟这座大佛才能解决。
幸亏吕庭杰及时出手,让自己和七狗免了牢狱之灾。否则她一个美貌女子一旦真的入了牢狱,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保全自己已是万幸,她不该奢求太多。
“是我无能,不能护你周全。”吕庭杰握紧拳头,满含歉疚。
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背弃自己的使命,信守诺言护送她回幽州,一路尽心尽力照顾她,从无怨言。
要怪,也只怪她对吕庭杰只有利用,以为自己和七狗重逢就可以甩掉吕庭杰独自返回幽州。
是她背弃了诺言,才会遭此横祸,才会徒生出许多波折,才会行踪暴露惊动徐进才,甚至惊动曹蛟。
“这不能怪你。”芸娘微微摇头,事到如今,再多推诿扯皮都是无用功,她只能静静等待风暴来临。
“昨夜和我在一起的孩子怎么样呢?他有没有受伤?”
“那孩子暂住别处,并无大碍。”
“此处是崔知府府上吧?”
“芸娘所料不错,我们现在确实在崔知府府上。”
“我知道了,”芸娘轻轻点头,“为了不惹人非议,留人话柄,我们孤男寡女还是应该处处避嫌。若没有其他事情,请吕公子尽快离去。”
一旦徐进才到来,他和芸娘就再也没有以后。
吕庭杰眼神闪动,放在藤椅上的右手紧握成拳,他脑内天人交战良久才沉着冷静道,“时辰尚早,事情说不定还有其他转机。芸娘,”
他不由分说握住身畔女子的手,神情热烈而激动,“跟我走吧,我们隐姓埋名活下去,谁都找不到我们。”
这怎么可以?
她怎么会抛弃一切,跟一个只相处了月余的男人私奔?
这实在太荒谬!
“吕公子冷静些,”芸娘不料他会说出这种不管不顾为情所迷的话。女子俏脸紧绷,微微侧头避开他视线,一副绝情冷淡模样,“此次便罢了,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说罢她用力想抽回手,孰料那大掌却似铁钳般任她如何努力都纹丝不动。
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迫和尴尬。
“吕家失势,你非但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能低下头颅投靠当初身份地位在你之下的徐进才。如此能屈能伸,可见吕公子心性坚韧,常人远不及也。”
“小妇人虽胸无大志,也知吕公子定然志存高远。凭吕公子心性才学,将来必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又岂能因一时男女情爱而自断前途?”
“况我本是端亲王未过门的妻子,又怎会抛夫弃女与你一介白身私奔共赴天涯?”冰冷无情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带给吕庭杰彻骨寒意。
“往日所言,皆是我利用你,哄骗你,随口说说而已,你不会真的信了吧?”她眼眸微微闪着水雾,这让她脸上满是嘲讽不屑的神情多了丝僵硬。
这么拙劣的表演,怕是只能哄她自己。
吕庭杰知道她故意这么说,是想让他死心。和他保持距离也是想护他周全,免得他被徐进才追责怪罪。
她眼底的那丝不舍和歉疚,他看的分明。
罢了罢了,说到底,还是他一时大意才导致了今日这种局面。
“好,那就如你所愿。”吕庭杰猛的松开芸娘的手,豁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芸娘压下翻涌的思绪,紧跟着跑出门,招手唤来院内打理花草的婢女,“昨日随我一同进府的孩子在哪里?”
“姑娘请随我来。”
婢女引着芸娘来到院子里靠墙的小房间道,“就在此处。”
“多谢,多谢。”芸娘迫不及待推门而入,果然见七狗双手双脚被捆,正安静坐在床上假寐
“七狗!!”
她顾不得身后婢女,立刻冲进去为七狗解绑。就这么被捆了一夜无法入睡,七狗该多难受啊。
谁知,她一阵风般冲到七狗身边准备替他松绑时才发现,七狗双手的绳子早已被利刃齐齐割断。
七狗展现出来的所谓双手被缚只是假象,这孩子把两手并在一起,随便扯着绳子做样子而已!
第211章 求见崔夫人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芸娘虚惊一场,三两下把七狗松松散散的绳子解开,“说不得我马上就要离开此地,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一起离开霸州吗?”七狗以为芸娘要弃他而去,语气焦急不已,“难不成姐姐嫌我累赘,不想要我了?”
“并非我嫌弃你,”芸娘看他急的脸色惨白,安抚性的摸摸他头顶,“只是我前路未知,你跟着我,日后怕不得安生。”
“七狗本就是流浪乞儿,姐姐对我有大恩,我此生愿时时刻刻跟在姐姐身边为姐姐效犬马之劳,请姐姐不要赶我走。”说到此处,小少年已然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好,你不愿走就留下,别哭了。”
“都是我没用,才会让姐姐险些被恶人凌辱……”七狗死死咬住下唇,任凭血腥味儿在口腔蔓延,“是我自不量力,还以为能保护姐姐。”
“你还是个孩子,我怎会怪你?”芸娘温柔的擦掉他脸上泪水,“等你长大变得厉害了,就能保护我了,对不对?”
她温柔似水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羞愧欲死自暴自弃的七狗心底慢慢腾升出些许暖意。
眉目凌厉的小少年郑重点头,“对,我会快点长大保护姐姐。”
“姐姐相信你。”眼前小少年不知是不是到了抽条年纪,不仅瘦的皮包骨头,肤色也变得些微泛黄。
和富贵人家那些或白白胖胖或肤色白皙举止优雅的公子们天差地别,一看便知是无人疼爱长大的野草般的孩子。
“洗洗脸陪我用膳吧。”她带着七狗返回自己房间,两人坐在一起气氛融洽的用了早膳。
芸娘昨日穿的那身满是鲜血的衣服应是被人睡梦中换下了,现在身上一袭碧色水波纹纱裙,裙摆绣着百蝶穿花图案,衬得整个人清心淡雅,扑面而来一股夏日清凉之感。
用完膳,她决定去见崔夫人一面。
她必须趁徐进才没来之前,取信于崔夫人,为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说干就干,她嘱咐七狗留在屋里,不可乱走动。然后唤来刚刚的婢女,“带我去见你们夫人。”
婢女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道,“我只是个三等的粗使婢女,没有资格求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