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氏族林立,宗庙众多,且江南水乡豪绅遍布,自来便是梁朝的富足之地。以前天下太平时,江南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可是如今天下大乱动荡不安,有杨江天险阻隔的江南诸州便成了世外桃源。
朝廷为了阻止洪连教走水路逆流而上直驱幽州,大手一挥封锁了梁朝境内码头。如此一来,杨江南部各州更是安枕无忧。
李燕归虽是北方人,却在漳州生活了数年,对杨江以南几个州府的地理位置也略知一二。封锁码头后,他暗中派人联系漳州,赣州湘江等地的刺史邀他们共谋大事。
此事他秘而不宣,朝中百官无一人知晓。
兵临城下,步步紧逼,四面楚歌,洪连教以为他只能求助曹蛟吗?
不,他还有最后一条路。
在市井中唤七狗这个名字十分坦然,但在府里再唤这个名字,芸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更何况当着妍儿的面,七狗这样的名字总觉得带了丝贬义不甚尊重体面。
芸娘拉着七狗的手笑道,“不如以后我唤你小七吧?”
“一切都听姐姐的。”
“真乖,”她忍不住揉了揉小少年的头顶,“以你如今的年纪,正该好好养身体,这样将来才能长得又高又壮。这样吧,我以后每月给你的朋友们发二十两月钱,再给你们找几个师傅教导你们武艺和诗书,日后不管是从文从武也算有条出路,你意下如何?”
“我都听姐姐的。”阿七一脸严肃。
芸娘每次瞧见他故作成熟的小大人模样就忍俊不禁,于是笑眯眯朝他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小少年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附耳过去,只听芸娘带着狡黠笑容乐滋滋道,“他们每个月二十两,你每个月五十两,开不开心?”
七狗会心一笑,“开心,多谢姐姐。”
“小意思,小意思。”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妍儿看他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扒拉着要听,芸娘顺势凑到妍儿耳边低低说了一声情话,把小宝贝妍儿闹的捂着脸装害羞。
王妃一声令下,杨天立刻给阿七等人重新安置了院子,仆人们流水般送来了各式衣服鞋袜玉石配饰,直把一众小少年惊的目瞪口呆。
“大哥,咱们真是好运气,居然误打误撞救了个王妃。”
“以后咱们就能过好日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
一众少年四处打量富丽堂皇的院子,口中不时啧啧称赞。
正忙着欣赏新院子的众人却没注意到七狗从头到尾面目冷峻的脸。
“程展,大渔,出列。”
“大哥!”两个清瘦少年立刻停下手头动作,昂首挺胸肃然站立。
“说说你们现在的想法。”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偷偷瞧了瞧七狗面无表情的脸,缩着脖子小声道,“大哥,我们没念过书,不会说什么之乎者也的大话,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刚刚还飘飘然忘了自己是谁的少年们,此刻都蔫头耷脑的垂着头,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见众人都知错了,七狗才负手环视他们一圈,缓缓道,“你们对王妃有什么大恩?说来我听听。”
随着他视线望去,所有少年都面有菜色,个个闭口不言,不敢抬头。
“崔知府本要派重兵亲自护送王妃回幽州,是王妃念着与我的一分往日主仆旧情才带上我们一同上路。”
“王妃为了给我们体面,才说我们是护卫她周全的恩人,你们一个个却当了真还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是嫌自己命长吗?”
第228章 温家
“老大……”名唤大渔的少年低低求饶,“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好,既然你们明白道理我也不想多说,”阿七气势凌人,再次一个个扫过面前众人,“王妃心善,不想我们流落在外受苦才将我们带回幽州,留在府中。日后闭紧嘴巴小心行事,谁再张口闭口把王妃挂在嘴边,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老大放心,我们都记住了。”少年们硬着头皮齐声答道。
“散了吧。”
话音刚落,一众少年立刻做鸟兽散。
对七狗行径毫无所知的芸娘屏退众人后,又陪女儿玩了许久,妍儿才打着哈欠沉沉睡去。
看着女儿甜甜的睡颜,芸娘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被妾室们打骂的晓贞。
女子嫁人后本就不易,若是再被婆母不喜相公冷待,则处境会更加艰难。她亲了亲女儿小脸,命人去温家请晓贞过府一叙。
不管吕庭杰有没有私心,他毕竟照顾了她那么久。投桃报李,她也该回馈一二。
小小温家,不足为惧。
不过半个时辰,忐忑不安的晓贞就被紫玉送到了芸娘面前。
“徐……”瞠目结舌的晓贞惊恐之下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这这,怎么会是徐夫人?
端亲王府的人不是说王妃要见她吗?为什么面前之人却是徐夫人?
“你们都退下。”
“是。”
遣退众人后,芸娘缓缓踱步到一脸懵逼的晓贞面前,“晓贞妹妹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唐芸娘。”
晓贞当然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呢?芸娘是她唯一的朋友,即使两人只短短相处了数日。
瘦到脱相的晓贞忙不迭点头,这个可怜瘦弱脸色蜡黄的姑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疑惑,“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徐……唐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请你过来的,我当然在这里。”
“你请的我?”三年未见,晓贞不仅全无少女羞涩青春,反而疲态尽显,整个人瘦的眼眶深陷,发丝枯黄。
“不是端王妃请的我吗?”晓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喃喃自语。
“我便是端王妃啊,你这傻丫头。”芸娘看她呆呆傻傻的,挽着她手臂拉她坐下,“你老实和我说,你在温家过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再欺负你?”
自从娘家失势后,晓贞在温府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从开始的夫君冷淡婆母横眉冷对到后来妾室辱骂下人拜高踩低,她这个正妻过得连婢女都不如。
可她自小受的教导就是以夫为天侍奉公婆,所以尽管她备受虐待,她也从没想过反抗。
只是,自从上次端王府的人去温家走了一趟后,她的待遇有了明显提升。
不仅恢复了往常的一日三餐,甚至数次逼她和离,一年多没踏进她房里的夫君也罕见的要与她亲热。
晓贞惶恐不安,不知夫君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夫妻敦伦后,温岭亲昵的问她是不是娘家和端亲王府有什么渊源。
晓贞哪里知道娘家和端亲王府的事?
她在漳州时一直被困在高高的绣楼里,连爹娘哥哥都甚少见到,又哪里清楚家里的事呢?
温岭舍下身段,用尽柔情蜜意想从晓贞嘴里套话,谁知自己这个妻子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无论他问什么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可惹恼了温岭,他收起和善笑容,皮笑肉不笑道,“你既嫁入我家,日后便是温家的人。如今夫君有事求你,你却推三阻四,莫不是对我怀恨在心所以不肯帮扶我?”
晓贞含着热泪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端王府和我娘家有什么关系,请夫君相信我。”
温岭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她许久才一甩袖子离去。
谁知三日后,温岭醉醺醺冲进她的屋子,抬脚踹了她数下,“我数次递拜帖端亲王府都没接,你爹的官职也没起复,可见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倩娘说得对,肯定是你这贱人从前曾与端亲王有私情,所以他才派人登堂入室来警告我。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温家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你进门。”
他一边说一边撕扯晓贞,几巴掌下去把晓贞打的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这种事情晓贞已经历了许多次。
最初嫁给温岭时,他们俩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一切都和其他新婚夫妻并无不同。可是,很快,事情就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吕相失势,朝堂之中所有吕氏官员尽皆被弹劾,晓贞的爹爹也被贬为庶民。自此之后,温岭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婆母对她也没有了往日疼爱,妾室们也不再对她毕恭毕敬。
温岭本是幽州城的一个小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娶了吕相宗族的女子,本是春风得意之事,同僚们皆羡慕不已。谁知一夕之间,朝堂风云变幻,人人艳羡变成了背后旁人对他指指点点的嘲笑。
仕途不顺再加上妾室们和母亲意有所指似是而非的挑拨,温岭对晓贞越发厌恶。为了抹除这桩令他难堪的婚事,温岭开始逼迫晓贞和离。
可晓贞是读着女则女戒长大的贞烈女子,她信奉的人生信念是,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