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言之有理,是我一时没想明白。”芸娘柔顺的依偎在李燕归怀里,“能得夫君倾心以待,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怎么又说这种话?”李燕归低低笑了几声,揽在芸娘肩头的手不自觉用力,沉默片刻后,他踟蹰着道,“这两日皇上偶感不适,卧床不起,朝堂中议论纷纷。临近年关,为了保护皇上安危,明日起,我会暂住宫中。”
“皇上又病了吗?”
芸娘不安的从他怀里起身,“夫君在宫里要住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确定,”李燕归安抚性的拍拍她后背,“皇上年幼,又自小体弱多病。自从登基后更是频频发热卧床不起,可能是宫中有细作暗中对皇上下手。我此次暂住宫中就是为了揪出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故此归期不定。”
芸娘闻言失望不已,而后满怀希冀的笑道,“若是夫君不方便回府,我可带着妍儿去宫中陪伴夫君。”
虽然她不太喜欢皇宫,但是为了夫君,她可以忍受,可以尝试。
“傻芸娘,为了你和妍儿的安危,还是留在府里为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必担忧我。”
芸娘总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李燕归的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即使她这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听了也不禁心生疑虑。
可她实不愿驳斥李燕归的安排,所以掩去眼底怀疑,乖巧点头,“夫君一切小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妍儿的。”
翌日,李燕归果真命随从收走了书房的重要公文,略带了几件换洗衣物,甚至最后还顺手拿走了自己的随身佩剑。
芸娘看的心头越发不安,强颜欢笑送走李燕归后,她马不停蹄直奔蒋府。
她无人可信,只能向蒋珂打探消息。
本以为自己贸然登门会被蒋夫人不硬不软的堵回去。谁知,在她说明来意后,蒋府下人居然径直把他带到了蒋珂住处。
此时时辰尚早,正在庭院中舞剑的蒋珂不经意间回头,霎时与一脸懵逼的芸娘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瞪大眼睛,一脸不知所措。
“芸娘?”蒋珂收剑入鞘,快走两步站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
她是不是没睡醒?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个剑光霍霍,剑法飘逸凌厉的男人是蒋珂吗?
他不是个面若敷粉,貌比女子的文弱书生吗?
瞧他刚刚舞剑的架势,芸娘毫不怀疑以他的剑法,绝对能一剑捅穿十个自己。
“蒋公子会剑法?”
“强身健体,增强体魄罢了,”蒋珂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停留,神色严肃道,“你怎会贸然登门,是不是燕归出了什么事?”
“没有。”芸娘火速摇头,“是我想向你打听些事情。”
到底要打听什么事,竟然让她在辰时一刻登门。要知道,这个时辰,娘和妹妹都还未起呢。
“还未用早膳吧?”蒋珂随手拂掉散落到眼前的发丝,一颦一笑宛若春花绽放,美不胜收,“我们边说边谈。”
芸娘知道两人单独用膳不合常理,但蒋珂的态度实在太坦然自若。让心里惴惴不安的芸娘也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迂腐了。
因清晨要练剑,所以蒋珂只着了素白宽袍,此刻他额头薄汗涔涔,脸颊微红,眉梢眼角不加掩饰的笑意让芸娘也莫名有些脸热。
下人们不知何时都散了个干干净净,偌大院子里只余芸娘和蒋珂两人。
万幸早膳摆在了院中杏树下的玉石圆桌上,才不至于让芸娘太尴尬。
静默无言的用罢饭后,芸娘迫不及待问道,“近日皇上又病了吗?是不是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
“燕归怎么了,有什么异常吗?”
蒋珂不答反问。
若换了旁人问这个问题,芸娘定然不会多言半句,转身就走。
如今世道动荡不安,李燕归的身份又不同寻常,她绝不会对外谈起李燕归的任何一件事。
可是现在她面对的是蒋珂,芸娘卸下心防,忧心忡忡道,“夫君说皇上又病了,所以要暂住皇宫一段时日,也未明说归期。我心里……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是吗?”蒋珂听罢眉头紧锁,他略一沉吟道,“皇上的确隔三差五就会病一场,只是大多是头疼发热的小毛病,不至于严重到燕归长住宫中。此事你切勿外传,容我私下打听一番再说。”
“我都明白。”芸娘点头如捣蒜,“我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夫君的私事和动向。”
这个一脸真诚的小妇人怕是忘了,她刚刚还满怀信任的把燕归的行踪告知了自己。蒋珂会心一笑,“多谢你一言惊醒梦中人,才治好了我的毒。”
啊?芸娘这才想起蒋珂曾病重至卧床不起的事,讪讪道,“误打误撞而已,我也没帮什么忙。”
“话说,蒋公子你怎会好端端的中毒?”
第247章 心生不安
“我暂时也不清楚其中缘由。”蒋珂姿态坦然,神情认真,让人不由心生信赖。
芸娘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歉然一笑,“不管怎么说,此事都由我而起,你病了那么久,我却没有亲自上门探视,实是不该。”
“此事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深秋清晨,微风轻轻吹拂起白衣公子的衣角,仿佛在与他一同舞动。
蒋珂从容淡定,白衣胜雪,衣诀翻飞,眉目如画,整个人宛如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感受那份独特的气息。
而且,蒋珂有种神奇的魔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让人信服。
芸娘听罢,原本心中对他的三分愧疚瞬间烟消云散,轻轻点头,“嗯,好。”
两年倏然而过。
当年在霸州时,他们相处融洽,谈笑风生,每次相处都有说不完的话。她心思澄澈,纯洁无垢,整日笑逐颜开活力四射,不知不觉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可是后来,他们的缘分戛然而止。
她始终属于别人。
哪怕他病重垂危之际,她碍于身份,甚至都不能上门探视。
“听闻你的孩儿前阵子生辰,”蒋珂微微欠身,“我特意提前为她准备了贺礼,可惜未能及时交给你。你且稍坐,我现在去取。”
妍儿的生辰宴上,蒋府只送了贺礼,并未有人赴宴。对此芸娘也予以理解,毕竟蒋珂作为家中最受器重的嫡子,一人安危关乎蒋府将来的百年传承和声望。
毕竟蒋大人蒋夫人年事已高,若想再培养出一个如蒋珂这般出色的继承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芸娘坐在院中,听着“沙沙沙”秋风扫落叶的声音,只觉一颗心罕见的平静淡然。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又莫名其妙,她无法解释其来源,但就是莫名的心静了许多。
在王府时,她总是按捺不住的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忧李燕归有了其他女人,一会儿担忧洪连教引起的骚乱越演愈烈,有朝一日会打到幽州。
甚至陪着妍儿时,她也忍不住胡思乱想,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一时怕妍儿将来遇人不淑被人欺负,一时又怕妍儿这样小,万一出了什么事,养不大怎么办。
蒋珂踏出屋门时看到的就是,芸娘托着下巴出神的望着某处角落的模样。
她双眼无神,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这个才十几岁的姑娘,短短十几年的遭遇比旁人一辈子的坎坷都要多。
让他怎能不心疼?
“芸娘,”他轻声打断小妇人的沉思。
芸娘手足无措的回归现实,慌乱解释道,“我随便看看…”
“我懂,”蒋珂将一枚锦盒推到她面前,“这是我送妍儿的生辰礼。”
“我能看看吗?”
蒋珂亲自送的礼物,会是什么呢?芸娘好奇不已。
“没什么特别的,”蒋珂被她充满期待,跃跃欲试的表情逗得有些羞涩,“一个九连环而已。”
九连环?
芸娘第一次听说这种物什,“九连环是什么?”
“是种稚儿喜欢的器物,你既好奇,不如打开看看。”
她自小在农家长大,小时候玩的不过是拨浪鼓之类不值钱的玩意儿。妍儿生来闹腾,在屋里待不住,每日两眼一睁就要跑出去玩,所以还真没有玩过什么像样的玩具。
芸娘纤纤素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许多成色极好的暖玉圆环。奇怪的是,这些圆环都奇奇怪怪的套在一起,看着颇为怪异。
蒋珂看她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懵懂模样,低低笑了两声,“我来给你演示一遍。”说完,那双仿佛被精心雕琢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九连环,有条不紊的解了起来。
芸娘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步骤,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蒋珂的动作。谁料这厢她还没看明白,那厢蒋珂就把圆环取下一一摆放在她面前,“如此,便算解开了。”
啊?
这九连环她连看都看不明白,确定是送给两岁孩子的玩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