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贵妃娘娘看不上我,我可以带着孩子走,离你们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碍贵妃娘娘的眼。”她神情恍惚,边说边下床收拾衣物。
即使是对女子之事知之甚少,周尧均也知道女子坐月子期间是不能下床的。
他心痛不已的抱住失魂落魄的女子,“是我的错,我不会姐姐带走孩子的,你别吓我,芸娘。”
“夫君,我不能没有孩子,我不能让她离开我,求求你夫君,”她窝在周尧均怀里肆意大哭,口中呢喃不止,“求求你夫君,别把孩子带走。”
长姐如母,这个词放在周贵妃和周尧均身上再合适不过。
周尧均身边的所有下人都是周贵妃亲自挑选调教好了送来的。
甚至以前姐姐也没少给他送女人。
他从不曾违逆过姐姐的任何要求,所以姐姐来信说将来芸娘生下孩子,就送入宫中由她亲自抚养时,周尧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总不会害他。
可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他在霸州再次与芸娘重逢时,芸娘对孩子的百般重视,更是让他对自己的草率决定生出满满愧疚。
周尧均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他生于花团锦簇的安国公府,又被周贵妃保驾护航,人人艳羡畏惧,哪里知人间疾苦?
脑海中关于娘亲的记忆很模糊,有的只是姐姐的谆谆教诲和和颜悦色的温柔以待。
是他错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是女子,又怎能体会到女子怀孕时一日日累积的期待和欢喜。
“我会回绝姐姐,别哭了芸娘,孩子由你抚养,不会有人抢走你的孩子。”
芸娘把脸贴在他胸膛,眼神冰冷,心如死灰。早已干涸的泪痕挂在脸颊显得她柔弱无依伤心欲绝。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上那股由内而外蔓延出的刺骨寒意让她浑身颤栗,牙齿咯咯作响。
她可以受尽委屈身若浮萍随遇而安,可是她不能没有孩子。
芸娘眼神坚定,心中有了决断。
有了周尧均的亲口保证,芸娘还是不放心。她命奶娘住在自己屋里,好方便她能时时刻刻看到自己的女儿。
一个月转瞬即逝。
芸娘出了月子后开始琢磨如何抱着孩子逃跑。
如今已入了冬,外面天寒地冻,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芸娘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离开。
可是,周尧均前日收到周贵妃的来信,让他过年时带着芸娘和孩子入宫给她瞧瞧。
芸娘听的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凭空生出双翼,立刻带着女儿逃得远远的。
她假作顺从,乖乖点头。
周尧均近来沉迷练军,每日不是在驻地,就是在校场。
芸娘所有的财物都由采月收着,她刚出月子就从采月手里收回钥匙。采月虽心中疑惑,还是将钥匙递给了她。
贵重首饰等物无法带走,芸娘只悄悄把抽了几十张银票藏在身上。
万幸她奶水充足,就算孩子跟着她,也不会饿肚子。
暗地里准备好一切,芸娘才命人唤来七狗。
临近年关,七狗穿的喜气洋洋,和从前蓬头垢面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黝黑的小脸现在变白几分,凌厉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
“夫人,”他眼睛亮如星辰,噔噔噔跑到芸娘身边,“夫人有什么吩咐?”
芸娘揉了揉他脑袋,“喜欢府里吗?”
“喜欢!!”他声音洪亮,腰板儿挺得直直的。
这里吃得饱穿的暖,人人对他和气又亲热,每月还有月钱拿,他喜欢极了。
还是个孩子…
芸娘哂笑,她这是怎么了?
连这么小个孩子都不如吗?
枉她两世为人,居然还想依靠个七八岁的稚童?
一辈子将期望放在别人身上,结果只能次次落空!
望着七狗纯真的笑脸,芸娘长久以来的担忧和不安突然烟消云散,她随手拿了个玉佩递给七狗,“这是我送你的新年之礼,祝你往后顺遂如意,健康平安。”
第123章 寻衅滋事
七狗敏锐的察觉到了芸娘的不对劲儿,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了望芸娘,又望了望那枚温润名贵的玉佩,“现在离过年还早着呢,不如夫人等除夕夜再送给我。”
真是个心思多的小滑头!
芸娘抿唇浅笑,扬手把玉佩扔到他怀里,“年前我要陪大人回幽州,新年礼物只能提前给你,若不要,现在就还我。”
原来如此。
七狗放下戒心,迫不及待把玉佩塞入袖中,冲芸娘赔礼做了个揖,“多谢夫人的赏,七狗一定好好收着。”
“我这也没旁的事了,退下吧。”
得了赏赐,七狗美滋滋离开了。
芸娘挂在嘴角的浅笑慢慢收回,她打开双手仔细端详。
这是一双保养得宜,骨肉均匀,修长美丽的手。
虽然因要亲自抚养女儿而未戴任何首饰,但只凭这双手,就可看出她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原本在徐家辛苦劳作磨出的那些薄茧早已消失不见,只余白嫩掌心白里透红仿若美玉。
麻雀终究是麻雀,变不成凤凰。
她妄想只凭皮囊偏安一隅,却不想与世无争只是幻想,一旦上位者张口,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别怪娘心狠,斩了你的富贵路……”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泪水悄然而至模糊了视线。
襁褓中的女婴睡的安然,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很快就会因娘亲的决定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她有孕后,就从未与周尧均同过房。
他又是年少轻狂,热血方刚的时候,初时为了怕芸娘拈酸吃醋还忍了几个月。
后来芸娘到冀州后,日日与她共枕眠实在忍无可忍,和芸娘的浅尝辄止解不了渴,便在外宿过几次。
虽然芸娘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情,与他相处时也是一贯的柔媚可人,可周尧均就是感觉芸娘对他不复往日的亲近依恋。
随着芸娘产期临近,他无暇顾及身体的躁动,开始日日担心芸娘的生产。
终于等到月子结束,他一刻也忍不了,当晚就命人抱走孩子,和芸娘翻云覆雨抵死缠绵。
长久的等待是值得的,芸娘比记忆中更加鲜美可口。
她的娇声呻吟刺激着他的神经,那双柔荑四处游走让他热血沸腾。
她下巴高高昂起,修长脖颈紧紧绷成一条线,如一条美人蛇紧紧缠在他身上。醉人的喘息和呻吟吹进耳内,让周尧均更加燥热。
实在是个勾魂的女妖!
两人不眠不休的折腾了一整晚,直至清晨方气喘吁吁的停下。
芸娘媚眼如丝,脸色潮红,红唇微张,柔柔依偎在他怀里,两人交颈而眠,难舍难分。
周尧均舒服的喟叹一声,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享受怀中女子全身心的依赖和臣服,搂着她纤纤细腰,周尧均不得不承认,世上任何女子都比不上她。
刚歇下一会儿,男人就小心翼翼抽走芸娘抱在怀中的胳膊,起身离开了。
芸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身侧,翻身继续睡。
再次睁眼已是晌午,芸娘饱饱美餐一顿,避人耳目贴身收好银票,泰然自若命乳母抱来孩子。
此时太阳高悬,明媚的阳光为滴水成冰的冬季平添一丝温暖。
她裹好大氅,漫不经心吩咐道,“备马,我要出去看看。”
“夫人,您刚出月子,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受了凉怎么办?不若等来年雪化了再出门。”
“来冀州这么久,我还没出去过呢。”芸娘叹了口气,“唉,我实在是憋闷的很,想出去随便看看。你们不用劝了,备马吧。”
采月等人无法,只好从命。
给车厢铺好软垫燃好炉子,众人却见芸娘抱着襁褓中的小姐欲上马车。
婢女们都吓了一跳,奶娘也一脸焦急的跟在身后。
“夫人,小姐才刚满月,怎好外出受风?”
“采月姐姐说得对,夫人不若把小姐留在府中,我等定会尽心尽力照看,绝不会让小姐有丝毫闪失。”
芸娘不为所动,抱着孩子冷脸道,“哪里来恁多的话!我想抱自己的孩子还需你们同意不成?采霞,你跟着我,其余人皆扣半月月钱留在府中思过。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伺候主子!”
自从采月等人侍候芸娘以来,芸娘一直都温柔和善体恤下人,众人还从没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
婢女们不知哪里触怒了她,“扑通”跪了一地。
芸娘看也不看,径直抱着孩子上车,“走。”
采霞一脸懵的迅速跟上。
马车直奔冀州最大的首饰铺子壹心堂而去。
采霞心思单纯,有点愣头愣脑,打发她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