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珠点点头。
这些年她一直做好事回馈社会,九八年大洪水他们夫妻俩前后一共捐了两百多万的钱和物资。
老家修路,建医院,修学校,她前后一共也捐了有四五百万。
蓉城的福利院也会定期汇钱。
除了回馈社会,她心里也祈求着,能为朔朔换来一世平安。
朔朔对妈妈的担忧一无所知,只以为快中考了,妈妈是在担心他的学业。
他还安慰妈妈:
“妈你别担心,老师说我成绩稳着呢,虽然不能跟佳佳去同一所高中,我也不差。”
白珍珠笑道:
“是,我不担心,我儿子稳得起。”
去上班的路上,白珍珠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里面的声音也有些陌生:
“白珍珠,是我,我回来了。”
裴文艳。
半个小时后,白珍珠在崔兰的茶楼见到了裴文艳。
裴文艳变化很大,剪着利落的短发,妆容大方得体。
看上去跟记忆中的裴文艳仿佛脱胎换骨。
她成熟了,也变漂亮了。
裴家的人皮相是真优越。
看到白珍珠,裴文艳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她笑着道:“你还是这么漂亮,不,比以前更有魅力了,你现在是成功的企业家。”
她眼中没有挑衅,没有嫉妒,没有刻薄,仿佛站在全新的角度去看眼前的白珍珠。
白珍珠很好奇,这些年这个女人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她变化这么大。
算是一种成长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珍珠示意了一下:
“坐吧。”
有服务员看到她来,不需要点单就给她上了她喜欢喝的龙井。
白珍珠跟裴家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开门见山道:
“找我有事吗?”
裴文艳神情放松道:
“我刚下飞机,蓉城变化太大了。”
“偌大的蓉城,我也就认识你,就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想见你。”
白珍珠挑眉。
裴文艳接着道:
“当年我跑了,去了羊城。”
“我身上带着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想到了你。”
“然后我就去摆摊,从一个小摊位做起。我一个人,我跟他们抢货,抢地盘,整天被城管追着跑,摊子被收被砸。”
“等我积累了经验,我就去盘了铺子。”
“虽然远远不能跟你比,但现在这个铺子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开起来的,生意也很好,生活很稳定。”
白珍珠静静听着。
裴文艳不是来炫耀的,她知道白珍珠看不起以前的她,所以她专门来告诉白珍珠,她现在过的很好。
她堂堂正正,她没有再傍男人。
“我结婚了。”
裴文艳接着道:
“我男人也是个打工的,他给人修车,我们准备过两年自己开一家汽修店。”
“我身子有些不好,现在在调理,我想生个孩子。”
白珍珠面上平静,心里十分不解。
她跟裴文艳的关系,不至于跟她说这些吧?
但她看得出来,裴文艳眼里有倾诉欲,于是她点点头:
“祝你心想事成。”
“那你这次回来……”
裴文艳神情淡下来:
“我回来看看,我妈不行了,还有我大哥……”
想起裴家,裴文艳表情不怎么好,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明明是一个非常自私的自私鬼,都跑到羊城去了,却还是逃不掉。”
“我不想回来,但是我爸逼我,我怕我不回来他会让我妈臭屋里。”
“裴向阳……已经疯了。”
提起大哥,裴文艳的表情是厌恶的,嫌弃的。
裴家那一家子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又大又臭的包袱。
她甩不掉,一辈子都要拖着她,她还不能不管。
这个样子的裴文艳,白珍珠终于觉得熟悉了。
第569章 曹大妞死了
白珍珠还以为裴文艳要提朔朔。
没想到对方一个字都没提,看着也不像是要找朔朔的样子。
去公司的路上,白珍珠复盘了很久,也没找出裴文艳要对朔朔不利的迹象。
中午她又跟霍征打电话聊了一下,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搞得身边的人都误会了。
白总跟霍总这都老夫老妻了,每天还能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这感情也太好了吧?
有同事结婚才三年,跟自家那口子连嘴都不亲了呢。
霍征见白珍珠实在不放心,就道:
“我让马迅去盯着她,别担心。”
这确实是个办法。
晚上马迅回来汇报工作:
“白总,我打听了一下,跟您见过之后裴文艳就打车去了一监狱,我跟监狱那边确定过了,她确实去过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裴向明服刑的监狱离蓉城挺远的,裴文艳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
白珍珠点点头:
“继续盯,直到她离开蓉城。”
谁知第二天上午,马迅就给白珍珠打电话说裴文艳离开蓉城回老家去了。
搭的是到下溪镇的长途客车。
直到这个时候白珍珠才确定,裴文艳这次回来确实不是冲着朔朔来的。
应该就是曹大妞病重,她回来看她妈的。
不能怪她紧张,实在是今年是十分特殊的一年,她绝对不能允许朔朔出任何意外。
现在的裴家,大湾村那三个人不足为惧,裴向明还在服刑,只有裴文艳有能力做点什么。
还好那个女人现在应该是过上正常生活了,估计也不愿意再管裴家的事。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给赵大全打了电话,请他帮忙盯着大湾村的裴家。
下溪镇。
裴文艳在镇上下车,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今天镇上有集,只不过早散了,现在街上就一些镇上的居民聚在一起聊天打牌。
几年没回来,镇上的变化也挺大的。
街道两边修了不少新楼房,原本坑坑洼洼的街道全都变成了沥青路,街上的人穿的也明显比以前好多了。
裴文艳脸上有些麻木。
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了,只有她家,一直都在泥潭里面挣扎。
她去了一趟菜市场,找到一家还有剩肉的买了几斤,然后提着肉回了大湾村。
“呀!你、你是文艳吗?”
有人认出了裴文艳。
裴文艳并不想跟这些村里人寒暄,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
“文艳回来啦,哎呀你这孩子好些年没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你快回去看看你妈。”
等裴文艳一走,大家就开始议论纷纷:
“这文艳可真狠心,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看那打扮,应该过的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管她爸和她哥。”
“也是造孽,她一个女娃,这一家子老的老残的残,让她怎么管?”
“要我说啊,这都是报应,男人不好好过日子,管不住胯下那坨肉就割去喂狗,免得害人害己。”
“就是就是。”
自从裴向阳和裴勇前后脚倒霉,村里其他男人还真老实了不少,就算在外面打工也不敢有花花肠子,就怕步了裴向阳和裴勇的后尘。
裴文艳回到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她记忆中,她家虽然不是村里的有钱人,但是家里的房子是裴向阳结婚前才修的大瓦房。
一转眼,这房子破破烂烂,看着已经摇摇欲坠了。
因为屋顶没有及时翻修,下雨的时候雨水把土墙冲出了一道道沟。
这房子如果不好好翻修一下屋顶,等到了雨水多的夏天,恐怕今年都扛不过去。
裴文艳脸色难看。
回到这里,她就感觉自己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在院坝里站了一会儿,她才喊了一声。
一会儿,一个弓着背的老头从屋里出来了。
“回来啦。”裴老头眼神麻木,看到女儿回来也没有多大的惊喜:“去看看你妈,在堂屋。”
村里的风俗,老人快去的时候都会抬到堂屋。
堂屋里有准备好的棺材,等人咽气,就直接装棺。
裴文艳没有说话,把行李箱和肉放下,就去了堂屋。
堂屋里空荡荡的,屋中间的门板上摊着一个人。
曹大妞老了一大截,很瘦,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看着就像已经去了。
仔细看,才能看到她脖子上凸起的大动脉还在微微跳动。
看到亲妈要死了,裴文艳却没有多少伤心。
她甚至觉得,她妈这样走了也好。
对她自己来说也算解脱吧,活着还要像牛一样伺候裴家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