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开他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露出一双漾着浓稠情愫的眼。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吻上她的额角。
第192章 牺牲
这份不加隐藏的情愫只维持了几秒钟，沈星澜便退开脸，把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又折返回后备箱，翻出绳索，准备给陈平先绑住，以免他再度发狂。
虽然陈平看上去一动不动，但胸腹间起伏不定，眼看就要苏醒。
他动作麻利地反剪其双手，捆到一半，忽然顿住。
陈平肩胛骨下方扎着一根针头。
泛着乌光，不留意根本注意不到。
联想到他之前发狂的样子，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所谓的人体实验！
很可能是一种专门针对并破坏神经系统的病毒，会让人产生幻觉！
思索间，手底下的人突然动了。
“嗬…嗬……”
先是发出闷闷的低吼，紧接着，陈平双眼一翻，醒了！
沈星澜心神一凛，立即出声询问，“陈平？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平却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梦魇。
他慢慢地俯身，仔细观察。
那双原本应该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时却瞪得浑圆，神情极为惊恐。
双唇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低哑的嘶吼。
“陈平，我是沈星澜，快醒醒。”
多次的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
沈星澜只恨现在只有自己一人，如果弟弟在场，两人联手，也许可以尝试侵入陈平深层意识，从而安抚住他。
这也是当初他们会被派到陆峰身边最重要的原因，外人只知道他们二人是执行者，却并不知守护者这一层的深意。
在陆峰失控时，及时拉回他的理智！
这是上面给他们二人下达的密令，即便使用这种能力十分危险。
轻则昏迷，重则脑死亡。
但一个注射过9次基因药剂仍没失控的人，对国家实在太重要了！
这种冒险是值得的，当然也是他们兄弟二人自愿的。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将双手胡乱挣扎的男人翻过来，确保他能更加顺畅的呼吸，继续道，“陈平，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坚持住！救援马上到了！”
岂料，这一动之下，还算平静的人突然爆发一声厉啸，双臂肌肉陡然贲张，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毕现。
“咔吧”一声脆响——
决绝地扭断了自己的颈椎。
没留下任何一丝有可能阻拦他的机会。
“陈平！”
沈星澜瞳孔瞬间扩大，扑了上去。
然而，已经太迟了。
仅仅几个呼吸，人就僵直不动了，仿佛刚刚的嘶吼是他生命最后抗争，转瞬间归于沉寂。
沈星澜颓然松手，看着死状异常惨烈男人，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战斗时，永远是最可靠队友的人，“你们先撤，我垫后！”一手神枪替他们查缺补漏。
训练时，不论谁加练都有他陪同的身影，“你们都这么优秀，我可不能落下！”
同行、吃饭、聊天……还有今天早上，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好兄弟……”
沈星澜心中的酸楚难以言喻，颤抖地阖上他的双眼。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送走过多少战友了。
是他们默默守护、无谓牺牲，才让这世间无数灯火得以长明不灭，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一路走好。”
沈星澜站得笔直，敬了一个军礼，才再度蹲下去为他整理遗容。
抚到衣摆时，手下摸到一处硬物，是枪袋！
陈平配了枪！
他是否对那些幻觉是有意识的？所以发狂攻击时并没有掏枪射击？
又或者因为无法再控制住自己，所以选择自我了结？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整理到一半，沈星澜倏地浑身一震，他想到了林楚楚脸上的伤，很可能是那根针头造成的！
如果上面有毒素残留……
这个想法令他心惊肉跳，匆忙回去查看。
林楚楚脸上的血渍早就干涸，结成暗红色的印记，使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病态。
“楚楚……”
他轻声呼唤，既怕她醒不过来，又怕她突然惊醒陷入疯狂。
在他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里，原本安静的人轻微的蹙了蹙眉心，
“嗯……”唇角发出梦呓般的呻吟，“好累……”
她是真的累，可脑子里的系统根本不让她睡，一直在吵闹，
“宿主！伤口被感染了！快起来！！你不能睡！”
“守住心神啊！”
“快醒醒啊……”
林楚楚迷蒙睁眼，对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脱口而出，“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你……还好吗？”
沈星澜表情一怔，刚升起一丝欣喜，就听她惊叫了一声，“你怎么还长犄角了？”
紧接着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涣散开去。
第193章 陪你到最后一刻
沈星澜连忙抓住她肩膀轻晃，“楚楚，听我说，是幻觉！听见了吗？那些不是真实的！楚楚……”
林楚楚被他这么一摇，头更晕了，眼前一片重影。
什么幻觉？
“你有病吧……”
说话间，原本长了一对儿可爱犄角的人，线条忽然拉长，扭曲，再也看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了。
变成诡异恐怖的蜡像，滴滴答答往下的淌着彩墨。
那墨水越聚越多，渐渐没过她的脚背、小腿、腰腹直至胸口……
！！
这什么玩意？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淹没……
她甚至可以想到在浓稠的油墨里窒息翻滚的可怕场景。
救命啊！
色彩浓烈的油墨越过下巴，向嘴唇没去……
而现实中，林楚楚双眸突然瞪大，瞳孔不停的震颤收缩，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不明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气道无法呼吸一样。
沈星澜见状，无暇顾及其他，当机立断的把人拽起来，从后面抱住她，做起了海姆立克急救。
好在半分钟不到，人就缓了过来，恢复了呼吸，
“咳…咳咳咳……”
林楚楚咳得撕心裂肺。
沈星澜边帮她顺气边安抚，“没事了楚楚，没事了……”
悬着的一颗心刚刚有所回落，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很快她就又开始了下一轮的窒息，周而复始。
眼见怀里的女孩眼下肉眼可见的发青，精神逐渐萎靡，他心痛如绞。
林楚楚不能死！
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他不想为她送行！
然而此时的林楚楚已经不挣扎了，也是没力气了，当浓稠的液体再一次没顶，她想，干脆就这么算了……
“宿主！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啊…不要放弃…”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在她将要沉睡时，一股清凉的液体忽的流进她昏沉的大脑，让她清醒过来。
没错，系统说的对，她不能放弃！
她还没回家啊！
林楚楚压根不知道这股滋润她的清流是另一个人意识体……
当人意识不清时，过往是不受束缚的。
沈星澜入侵之后，那一帧一帧的画面全部摊开在他眼前，多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最让人震惊的不是一段段激情缠绵的感情经历，而是那一次次的壮烈牺牲……
她……一直在重启？
为什么？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以至于耽误了些时间，没能及时找到林楚楚的意识本体，而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没时间了，到底哪个画面才是？
沈星澜浑身颤抖，紧闭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而那一段段不同的人生仿佛没有尽头……
忽然，一道疑惑的声音从他心底响起，“沈星澜？”
画面一转，眼前变成了一片浓稠的油墨海洋和那个沉在里面的女孩。
找到了！
“我来陪你了。”
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游过去抚摸她震惊的眉眼，“别怕。”
（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林楚楚没想到，两个人一起遭难，竟然真的不那么难熬了！
……
不知过了多久，幻象褪去，她恍然回神。
好沉！
身上沉甸甸的，她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系统喜极而泣，“宿主，你终于清醒了！”
“你好吵……”
林楚楚揉着额角，用力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喂！沈星澜！过分了啊！怎么还把我当人肉床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