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半晌,老皇帝松口:“也不错。”
但到底让老皇帝不悦了,抱着孩子又坐了一会,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一如既往的安静,整个皇宫都像是个巨大牢笼,锁住了所有人的生死,光是走在其中就让人窒息。
一直到坐进了宫门外等着的马车,林秋晚才松了口气。
“殿下今日怎么会当面驳陛下的面子?”
林秋晚有些着急,上了马车就对衡王说道:“姓名之类的身外物,都没有性命重要,楚昱这个名字可以现在给他,也可以等事情尘埃落定再给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远没有这么忠烈古板,凡事只要没被逼上梁山就都会有转圜。
衡王坐在对面,看见林秋晚不理解,反而是笑了笑,拿了车上的磁石杯倒茶给林秋晚。
“别着急,我也远没有你想的那么死板。”
衡王淡淡开口,解释道。
“父皇那人的心思深,楚昱是他的第一个孙子,也同样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衡王看着林秋晚抿唇喝茶,说道:“还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
林秋晚愣住。
“所以,殿下不争,反倒是露馅?”
“露馅倒是不至于。”衡王笑。
他自幼病重,反反复复全无希望,所以无心政治权术,但这不代表他蠢笨单纯。
甚至完全相反,他过目不忘一点就通,也很会拿捏人心分寸。
既然是要护着林秋晚和孩子,当然要尽全力。
……
深长的养心殿内,信王跪在其中,额头被瓷杯砸出了血口子,血水顺着下巴,一颗两颗的滴到地面上。
老皇帝刚发过一场火气,此刻却能沉心静气的慢悠悠喝茶。
“小九,可知自己错在哪里了?”
老皇帝开口问信王。
信王抿嘴,最后磕头回答。
“父皇,儿臣错了。”
“因为十一弟,对三哥心存偏见,所以才会在没有实据情况下就来状告子嗣问题。”
“儿臣该死!”
第580章 聘书
这场老皇帝的信任博弈里,乘风兴浪的信王,却败在了温润衡王的强硬里。
林秋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除了林秋晚自己,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什么。
信王若再是咬着不放,闹出滴血认亲这种戏码,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脑袋赌在这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真相里。
信王不敢。
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从养心殿里出来,三月的春风扑面而来,信王心却越来越冷。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衡王这一招,走的实在是高。
得了林秋晚,就等于名正言顺得了威远将军府。
安王得罪的戚老丞相,戚红珠也养在林秋晚身边这么多时日,其中感情也同样难以预估,得了林秋晚,也等于得了戚老丞相这一脉所有助力。
得了林秋晚,衡王还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有了坤阳皇室第一个皇孙。
只不过娶了一个林秋晚,朝中局势全变了。
更可怕的是,一直不声不响的衡王,其才智与揣度人心的能力,远比信王想的要更厉害,就连老皇帝都能糊弄过去。
信王悔的拳头捏紧紧。
他苦心筹谋了那么久,竟然被衡王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甚至比他的更好更方便,他怎么能不恨不悔?
早知道……早知道……
信王随手摘下过道里的一朵迎春花。
花瓣纯白,花蕊娇嫩,揉捏在掌心里,瑟瑟发抖可怜可爱。
“殿下。”信王侍卫阿丁跟了上来。
信王继续往前走,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瞧着一片温润,丝毫不见他掌心里揉烂了花朵的泥泞。
“求娶戚红珠的聘书写好了吗?”
信王问。
阿丁立马回答:“聘书聘礼都准备齐全了,殿下只需要回去誊抄便可。”
既然是求娶,当然要亲笔写了才显诚心。
林秋晚这条路彻底走废了,信王想要与衡王抗衡,只能釜底抽薪,从戚红珠那里下手。
他一个从未婚嫁过的王爷求娶,戚老丞相要是不松口,就彻底得罪死皇家,到时候人脉势力再多,也要掂量自己的分量,能不能赌上性命去帮衡王图谋。
戚红珠,想嫁不想嫁,都会变成一场生死博弈。
“去放出风声,就说本王对红珠,倾慕已久,一直在等她长大。”
“谁家要是敢这时候出来截胡,就是对本王不敬。”
信王笑。
想到这一池水即将要被他搅乱,心里总算舒畅许多。
最后到底是衡王这个病秧子能得势,还是他筹谋这么多年的信王能得势,谁又能说得准呢?
阿丁领命,先行出宫放风。
信王丢掉了手心里一滩烂泥般的迎春花,摸了摸脸上的血。
他转身,一边扯开了刚刚止血的伤口,一边朝着丽妃的宫殿走去。
他需要丽妃这个亲娘的帮助,他得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点。
总是捏着武器不出招,不仅是别人会怀疑他们母子是不是废物,就连自己也会不知道自己底细实力。
老皇帝年岁大了,今日扔的这杯子都没那么准了。
他们母子,也该出出头,找点事情做了!
第581章 伙伴
马车木轱辘压在京城街道的青石砖上。
林秋晚喝了一杯茶,心里安定了许多。
她并不是个聪明人,怕自己跟衡王商量不够,又做不出合适的临场反应,而给衡王带来麻烦,也给自己带来麻烦。
三月春风温柔,晃荡的马车带动着窗帘跳跃,偶尔有风吹进来,一车的安静。
小楚昱睡着了,马车内侧装了软床,走的慢时像是摇篮,他睡的安稳,林秋晚话也说的很小声。
“殿下,有件事情我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讲。”
“你说。”
因为刻意压低声音,坐着的衡王微微前倾,凑近林秋晚。
两人中间隔着茶桌。
林秋晚想了想,说道:“我今日见陛下,脸色红润,精神奕奕,说话走路都中气十足。”
“嗯。”衡王不解。
林秋晚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但还是继续说道:“但陛下掌心湿红,手腕有肿起来的模样,似乎是服用过多补血补气之物,强撑的身子中气。”
“你的意思是……”
衡王目色一顿。
林秋晚点头:“我怀疑陛下两三个月之前就开始心慌气短,身子怕是亏空不行了。”
“但也只是我的猜测。”医学上讲究望闻问切,林秋晚只匆匆见到老皇帝那么一面,面诊的时间不够,手诊也是见缝插针,没摸到准确脉象,林秋晚不敢百分百肯定。
衡王端起杯子,垂着眼喝了口茶水。
老皇帝心思深,就算真的身体不行了,不到最后一日,绝对不会表明。
这时候若是老皇帝死了,坤阳皇室,就真的乱了。
“你觉得,他还有多久?”
衡王问林秋晚。
林秋晚说的很保守:“如果我看的没错,最多还有三四个月。”
前世老皇帝到底什么时候死的,谁也不知道,国丧一直到信王上位才发出来,信王理所当然的成了继承的新皇。
六月末的时候,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老皇帝死了,此后或者不早朝,或者以信王代政,林秋晚大胆怀疑,老皇帝在那时候就死了,信王在那期间夺嫡上位,杀光了所有兄弟,最后坐稳了江山。
这辈子,林秋晚想要助衡王上位,就不得不提前提醒他做准备。
“三四个月。”衡王默默计算着时间。
如果是真的,对于他来说略仓促。
衡王抬眼,看见林秋晚正在看他。
她希望他相信她。
衡王点头:“没事,我会动作快一些。”
“好,殿下若是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林秋晚笑:“我们是彼此信任的合作伙伴。”
上了一艘船,就得有商有量,相互信任,免得对方都措手不及。
衡王目色渐深。
“是,我们是彼此信任的伙伴。”
他笑了笑。
马车还在慢悠悠的往衡王府方向走,还没等林秋晚再跟衡王聊聊接下来他们相互要做的什么事情,就感觉马车忽然一停!
马儿被惊,高高的扬起蹄子,马车跟着也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车里的林秋晚和衡王都是一歪。
林秋晚眼疾手快,扶了把衡王的手臂!
第582章 晦气东西
两人堪堪坐稳,衡王皱眉:“阿离。”
“殿下,有人挡路。”
林秋晚松开衡王的手臂,急忙进马车内隔间,看楚昱有没有被惊到。
小楚昱心大,小褥子也盖不住那双不老实的腿,四仰八叉的睡到咂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