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久没这么漂亮了。
要不是嫁给楚时修,为扶持宁安伯爵府累垮身子,耗干了自己,她可以一直这么漂亮的。
屋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红色的灯烛燃到尽头,在将熄未熄的时候,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
楚时修回来了。
跟前世一样,这时候楚时修已经跟老太太君氏商量好了,打算暂时把昨夜的误会瞒着,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挑明。
林秋晚就这么被瞒了一辈子,甚至楚时修接下来的二十一年都没再进过她房,她还不断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味隐疾,才让楚时修这般躲避。
憋屈死了,楚时修这个伪君子,怎么配得上她的自我怀疑?
肩上一沉。
镜子里的楚璟烨穿戴整齐,脑袋靠过来,隔着晨昏,神情懒洋洋的。
林秋晚正在细细描眉,厌烦又恶心:“要是不想走,就得麻烦大伯哥躲进床底了。”
“真绝情,夜半拉我进门,天一亮就撵我走。”楚璟烨笑,一双锐利的鹰眼带笑生动,偏偏眼神冷漠的很。
林秋晚想不通楚璟烨为什么纠缠,明明前世天没亮就消失了。
但看着铜镜里楚璟烨脖颈上那深色的红痕,屋外廊下楚时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秋晚微微带笑。
楚时修负了她一辈子,她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楚璟烨像是看懂了她的表情,带茧的手从衣服下摆钻了进来,喉头滚动声音暗哑,“林秋晚,说说,你怎么知道昨夜我会路过这里?”
林秋晚顿时如坠冰窖。
楚璟烨是什么人?他在兵营里摸爬滚打凶残杀戮了整整七年,如今能坐上的高位都是尸山血海堆叠出来的,算计他的人成千上万,最是无情又戒备。
前世里楚璟烨被人算计,进了新房里打算暂时避难,药性上来才没忍住,这辈子林秋晚怕有万一,早就算好了时间和地点,楚璟烨进门时就跌进了她的网里。
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能未卜先知,也很难解释她跟给楚璟烨下毒的人有什么关系。
被楚璟烨不带感情的揉捏了两下,林秋晚连描眉的手都没抖,努力让自己笑的漫不经心:“巧合,拉到谁就是谁。”
楚璟烨鹰眸微微眯着,笑的邪气,显然不信:“你再想想?”
喜烛终于燃到最底,慢慢暗了,楚时修也站到了门外。
楚璟烨冷冽的声线仿佛要往人心里钻:“想不起来,就求我帮你想。”
林秋晚只觉得胸前一空,紧接着楚时修推门进来。
东方翻起的鱼肚白把屋内照的昏沉,楚璟烨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4章 她回来了
林秋晚跟着楚时修走出新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楚璟烨刚刚拿走了什么东西。
这个王八蛋,竟然在刚刚灯灭时候,抽走了她的贴身肚兜!
里衣不同于丝绸肚兜的细滑触感,粗粝粝磨着昨夜被楚璟烨咬过的地方,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酥疼。
像是楚璟烨那双虎口带茧的手。
林秋晚有些不自然的捂住了胸口,心里狠狠的骂了楚璟烨八百回。
好在才进四月,春衣还算厚实,除了她自己,别人轻易看不出来。
相比于没了肚兜的羞耻,林秋晚更担心楚璟烨会把肚兜当做揭发她的证据。
以楚璟烨疯狗一样的性子,既然怀疑她跟昨夜下毒的人有关系,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不择手段杀了她都有可能。
林秋晚越往下想,脸色就越不好看。
楚时修估摸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林秋晚,脸色青绿,一路无言走进了老太太君氏的院子。
清晨的阳光把院落照耀的春意盎然。
众人早就坐在堂中等着了,宁安伯爵府共有三儿二女,除了大爷楚璟烨是老爵爷原配的儿子,其余都是老太太君氏这个继妻所生。
被子女拥簇的老太太一身绛紫色素面对襟罗衫裙,头戴金钗六根,鬓间的南红垂珠摇而不晃,环佩叮当,雍容华贵。
“母亲。”
楚时修先跪了下来。
除了叛逆桀骜的楚璟烨没来,三爷楚时德夫妇,大姑子楚星梦,小姑子楚星禾都来认新妇了。
林秋晚扫了一眼堂上熟悉的众人,低眉顺眼的给老太太磕头敬茶。
塞红包改了口,林秋晚抿嘴叫了一声母亲,淑良又乖顺。
老爵爷楚中新前几年突发怪病昏迷瘫痪,如今宁安伯爵府上下由老太太君氏掌家,应该威严拿乔的当家主母,此刻笑的十分温柔。
她把腕上那对水头极好的碧玉手镯褪下来,戴在了林秋晚的手上。
“秋晚,母亲日夜盼着,总算盼到你成为我们宁安伯爵府的人,日后时修若是对你有半分怠慢,我第一个不依他!”
前世因为新婚而惴惴不安的林秋晚在听见老太太这么亲昵的话,林秋晚当即感动的泪眼婆娑。
常听婆媳难相处,嫁进宁安伯爵府整整二十一年,老太太却总有本事让林秋晚觉得,她是掏心窝向着儿媳的。
这也是她对宁安伯爵府殚精竭虑四处奔走,不仅贴补嫁妆人脉,甚至把整个林家都害死了也痴迷无悔的原因。
甚至死之前,老太太坐在林秋晚的病床前,也是这般的口吻。
“秋晚,你放心走吧,母亲会永远记得你全家对伯爵府的功劳,逢年过节让人给你多烧点纸钱。”
“你啊,性子太纯良,肯定放不下时修,母亲已经替你找到接下来可以照顾他的人,她和时修年少相互恋慕,也是错过多年夫妻缘分,你死后,他们能过了明面再续前缘,往后定会和和美美。”
“哦对,还有昌哥儿,这些年你待他如珠似宝,督促他上进争气,母亲越发觉得当年做对了,其实当年你生产之日,时修的孩子也出生了,我便让产婆把两个孩子换了换,这样你能尽心尽力对昌哥儿,时修也少了许多怨气,昌哥儿也是知晓此事的。”
“至于你那亲生的孩子,母亲替你丢进了茅坑溺死了,那个连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留在世上也只会让你更伤心是不是?”
“秋晚,母亲做的这些,都是为你好,母亲最疼你了。”
前世历历在目,林秋晚疼到胸口翻涌,指尖发颤。
她的人生,她的孩子,她的一切都被老太太算计抢走,她怎么不恨?
“秋晚?”老太太半晌没等到林秋晚的回应,戏有点演不下去。
林秋晚垂下眸子,长长的睫羽覆盖住眼底情绪,脸色俏红,糯声应了一句。
“多谢母亲。”
老天垂怜,她回来了,前世属于她的一切,她全部都要拿回来!
第5章 都听相公的
跪拜礼结束,已经到了早饭点,老太太硬是拉着林秋晚留下吃饭。
整个早饭席上,林秋晚都表现的谦卑又柔顺,偶尔还会含羞带怯的看楚时修两眼。
不同于楚时修的嫌弃憋屈,老太太十分满意的林秋晚的恭顺乖巧,早饭才刚结束,她便把林秋晚拉到了面前。
“秋晚,母亲真的非常喜欢你,见到你,就觉得你就应该是我们宁安伯爵府的人,是我的亲女儿。”
老太太慈爱又亲热。
林秋晚腼腆的笑,目色碎芒莹莹,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就是林秋晚前世笑话的开始。
她太了解眼前的老太太,佛口蛇心,面上越是慈悲,心里就越是阴毒。
前世林秋晚包容丈夫的冷淡,供养着宁安伯爵府所有人,甚至到最后儿子都是替别人养的,全是老太太大发善心,帮她成为一个天大笑话。
“秋晚,母亲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老太太打量着林秋晚,自觉不会看走眼。
不知道昨夜真相的林秋晚一定十分好拿捏,索性开门见山,让人抱出了早早准备好的账本。
“老爵爷多年瘫痪在床,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既然你已经嫁了过来,这伯爵府的中馈,便理应由你执掌。”
堂上众人顿时一愣。
伯爵府的中馈?那是当家主母才有权利整理的东西,代表着可以掌握整个宁安伯爵府的钱财!
只有林秋晚笑眯眯的,余光看向楚时修。
楚时修第一个出来反对:“母亲,万万不可!”
林秋晚才嫁来第一天,谁知道是什么品性?万一她什么都往娘家搬,骄横不讲理,之后再想把账本拿回来就难了。
更何况林秋晚还被别的男人睡脏了,给他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若是真掌管了宁安伯爵府,他岂不是这辈子都休不了妻?
林秋晚眼眉都没有抬一下,等着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瞧我这儿子,知道心疼妻子,就不心疼我这个亲娘了。”老太太暗暗瞪了楚时修一眼,旋即又看向林秋晚,目光慈爱:“秋晚你放心,若是账目上有什么弄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母亲,母亲都会教你的。”
堆叠起来的账本足足有半个林秋晚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