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江湖_坡西米【完结】(11)

  “仰川门的老掌门方天鹤,一身‘炽鹤’内功深厚霸道无比,外加上招式凌厉的‘飞鹤掌’,名扬武林,据说运起内力来掌上都是飞着火星。而掌门夫人梅从云梅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外家功夫‘三弄梅花针’配合‘梅花落’心法,阴柔绵长,遗世独立。不过近几年听说方老掌门身体不适,一直闭关修养,代掌门目前是二儿子方铎,这个方铎我倒是不甚清楚,听说志不在武艺,改了飞鹤掌为飞鹤鞭,招式之间颇有文人雅士的风采,人送‘川边一鹤仙’,也多是赞他身姿出尘,于造诣上并不见得多高。”冼梨看酒酿听得入神,微微一笑,“你娘给你讲江湖故事,这些没有讲吗?”

  酒酿点点头,“娘有讲过,但是同样的故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又有另一番味道。我娘讲的时候,感觉她像个局外人。而你讲的时候,有很多细节,格外有烟火气。”冼梨不禁一愣。烟火气,大概是源于,虽然冼梨的师父是江酹月,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但江酹月只是把她丢给华英盟的各位叔叔伯伯,一年指点一两次武功,其余时间冼梨除了练功,便流窜于黄州城市井,听遍了黄州城大小酒肆的说书故事,拼拼凑凑一起,格外生动有趣。

  说着,三人便到了仰川城下。仰川是个大城,城内经济基本全靠仰川门带动,平日里就算不是赶上青武大会,也熙熙攘攘,来往人群绝大多数都是来拜师交流或者是想一睹名门风采的武林人士。更不要说青武大会不到一个月便要开始,仰川作为重要的东北一支的交通枢纽,城内市集已经人满为患。到处可见背着包袱和兵器的年轻面孔。

  “大家手环都去哪里了?”酒酿观察到,“不会都被黑衣人抢走了吧。也不太可能啊。”

  “韩九戴着是因为人家不怕被抢,你戴着只能说是脑子缺根筋。”冼梨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慢悠悠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说这是在仰川门下,还是光天白日,但把手环戴在手上未免也太过招摇。”正说着,不远处一家客栈门口便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对着屋顶上的五个正在对峙的人指指点点。

  酒酿看了眼客栈的招牌,耷拉了一张脸,“真是不凑巧,我们进去还是不进去啊。要不换一家。”

  原来有了上次的经验,酒酿进城的时候特地问了守城侍卫,有没有哪家客栈可以给参加青武大会的少侠们优惠的,结果守城侍卫告诉酒酿,这一个月内仰川城内所有酒家下榻一律八折优惠,但是有几家客栈伙食出了名的好,推荐酒酿去。而屋顶上有人这家,恰恰就是“点三叠小菜额外赠一碗特别够劲儿的烧酒”的那家。

  “进去啊,干嘛不进去。”冼梨也想去这家客栈,因为守城侍卫还说,这家的麻辣鱼香特别好吃。

  “说的也是,他们打他们的,难不成还怕了。”酒酿莫名有了底气。

  韩临看了眼这俩人,都是一副明明功夫不咋地,气势还特别足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喟叹一声。店小二正愁有人打架影响生意,看见在门口犹豫不决的三人,连忙把韩临几个手里的缰绳抢了过去,一脸赔笑的把马牵进后院。韩临只得进了客栈。一回头,看见两人并没有跟上,在人群里一起抬着头看热闹。心里又叹了一声“真是麻烦”。

  屋顶上是两拨人,一拨四个人,一拨一个人。酒酿看那个被围着的少年,脸上有着韩九同款不耐烦,一身深灰色劲装,身量颀长,一双默然的星眸,一头深灰色头发斜斜的高扎着,一柄通体乌沉的剑就松松的握在手里。

  “不如你们四个一起上,省得麻烦。我还要吃饭,饿了。”少年懒洋洋的说。

  “那怎么行,我们恐鲨帮可是江湖里有名号的,兄弟一个个上。”其中一个下巴上有一颗大痦子,大痦子上还有一根毛的少年发号施令道。

  “啧。”少年继续不耐烦,“有区别吗?”

  “他是中毒了么,怎么头发是深灰色的?”酒酿在冼梨耳边偷偷问。

  “怎么可能,我猜他有西贡的血统。”冼梨觉得最近自己翻白眼的次数特别多。少年仿佛听见了酒酿和冼梨的对话,居然往下瞥了眼。冼梨和他的眼神对上了,心里大叫不妙,赶紧拉着酒酿往客栈里走。

  “慢着。”少年说道。

  冼梨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已经把酒酿扎了好几刀,叫你废话多,叫你问问问。

  第14章 ...

  少年指着酒酿手腕上明晃晃的手环,“不如这样。”少年用剑柄指着酒酿和冼梨,“她们也有,你们四个手环都没了,抢我一个也不够,不如你们四个打我们三个,也不算违背江湖道义。”

  大痦子低头看了眼,只看到两个少女,其中一个长得明艳动人,连皱眉头都十分好看,啊呸,什么时候了还注意这个。“我们恐鲨帮什么时候打过黄毛丫头,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酒酿意识到“黄毛丫头”是指自己和冼梨,是可忍孰不可忍,人可以不厉害,但绝不能被看扁,冼梨一个没拉住,自己向前助跑一脚踏在客栈的招牌上借力下一脚便轻飘飘落在屋顶上。

  “诶大痦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问题。我看你是第一次出门闯荡吧,说的话都那么老套。”酒酿一开口,冼梨便知道这事儿完不了了,咬了咬牙也上了房顶,站在酒酿身后静观其变。酒酿继续说,“什么‘江湖上有名号的’还有‘不打女的’。你是话本看多了还是听书听多了,学嘴都学不利落,说的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

  酒酿感觉此时此刻需要啐一口痰以示态度,但是清了清嗓子发现无痰可吐。

  “你叫我什么?”不知为何大痦子气势一下子就高涨,亮出自己的兵器,是一把并不怎么起眼的短刀,大喊着“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潇洒,向阁下讨教”。就向酒酿砍过来了。

  酒酿心下十分惊异,这人的刀法并没有他人外表那么挫,端正厚重,看似直直砍过来,但竟没有什么破绽。不过仙鹿崖的掌门张义棠可是使刀好手,酒酿就算没有和张义棠过招过,但爷爷练刀她可是从小看到大。酒酿当下也不敢托大,先是侧身险险避过刀锋,紧接着就欺身向前变掌为爪抓他虎口。那人大惊,力量有余,灵活不足,刀势渐老,眼看着手要被酒酿抓到,酒酿还没碰到他手,他便头皮一麻,拧腰便是侧砍。没想到酒酿刚才那招是虚晃,变爪为刀狠切了他的腰眼。正是那天被黑衣人用掌刀砍了腰眼的同样套路,酒酿心里想果然实战涨经验,兵不厌诈,这招真好使。

  那人觉得自己昨晚喝的酒都要喷出来了,暗骂一声臭丫头手劲儿恁的大,腰疼之余还是握紧了刀,没让刀脱手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被一个小姑娘一招就给制服,真是说不出的憋屈。李潇洒半弯着腰,抬起头竟是眼泪汪汪。其他三人围上来,“老大老大”的问。

  酒酿没想到这就完事儿了,又看到李潇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赶忙说,“你别哭了”。

  李潇洒一抹眼睛,喊道“老子没哭!”,说完又没忍住惯性的抽噎了两下。下巴上的黑毛迎风飘扬,竟是说不出的委屈。

  酒酿不禁莞尔,知道自己再下不去手了,说“我爷爷就是使刀的,他算是使刀里比较厉害的。你也许听说过,张义棠。所以我知道一般使刀的人的习惯,也不算是你不厉害。你的刀法,还挺好的。”

  蓦的被夸,还是被刚砍了自己一掌的人夸,李潇洒觉得又有面子又没面子,但是他注意到酒酿说的,“你爷爷是仙鹿崖的张义棠张老前辈吗?”

  “是仙鹿崖没错。”酒酿点头。爷爷在江湖中有点名头她是知道的,但绝没有空蝉谷三清派那样大的名声,更何况有人知道盖日刀张义棠,但张义棠在仙鹿崖创了个门派这事,就不那么传播广泛了。

  “原来是张老前辈的小孙女,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这李潇洒说话真如酒酿所说,老套的很,都用的套词。说着也不顾腰疼,赶忙直起腰抱着刀道,然后边说还边按自己其他兄弟的头,让他们也跟着抱拳。

  这李潇洒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抖擞了下精神,“前些年张老前辈游山玩水,我等有幸遇到张掌门,机缘巧合之下,先是被他救了,再然后还得他指点几下刀法。然后他还鼓励我们自创门派,于是便有了恐鲨帮。在下便是恐鲨帮帮主。离别之际张掌门还邀请我等去仙鹿崖做客,但是门派初建,事务繁杂,就一直没有机会登门拜访。这次一场误会,还请张姑娘多多包涵。”这李潇洒听酒酿管张义棠叫爷爷,便以为酒酿也姓张。

  “许姑娘。我叫许酒酿。”酒酿听他说话听得脑壳儿疼,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他参加青武大会,那么应该年龄在二十岁或者以下,虽然看起来得有二十五六了,不过有些人长得就是显老。“没事没事,我也不应该给你起外号。”酒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顺便打量了下恐鲨帮这几个小弟,除了李潇洒外,其余三人一个三角眼,一个鞋拔子脸,还有一个眼间距特别宽像鲶鱼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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