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这事儿吧,也是奇妙。喻文潜和其他储备弟子同吃同住同练,朝夕相处,但从不交心。和韩临左右认识不过一晚,但他内心极信服这个有实力又内敛的‘韩大哥’。
韩临也不说话,从石凳上起身,在旁边站好,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喻文潜知他是同意了,大喜过望,拿着杖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深呼吸一下,调整好激动的心情,走到空地中央,做了个起手式,便要开始了。
……
将近巳时,酒酿的房门才打开。里面走出两个黑眼圈极其乌青的女子。正要下楼用早饭,便看到喻文潜和韩临走进客栈,喻文潜的弯杖已用布包好,背在背后,整个人满头大汗,红光满面,低声和韩临交谈着,手上还比划着。韩临则是面色如常,偶尔点下头,说两句话。每次说完,喻文潜都眼神晶晶亮的点头。
韩临抬头,看见楼梯上的两人,酒酿眼下发黑,眼神困倦,但他还是能从这困倦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怨恨”,被‘怨恨’的韩临嘴边不被察觉的勾起一个角度。冼梨也是眼下发黑,眼神困倦,但困倦中带着一丝亢奋。
“先用早饭,然后出发。”韩临扬声道,说着便走到一张桌子前,冲掌柜的招了一下手。喻文潜则先去和同行的师兄弟打了个招呼,冲韩临这桌指了指,同行的师兄弟玩味的看了眼韩临这边,喻文潜也不管,便同韩临坐在了一桌。酒酿和冼梨也坐下了。喻文潜还在兴奋的状态中,和女孩子打招呼也没有了之前的扭捏。
“许姑娘早上好啊。这位是?”
不等酒酿介绍,冼梨率先开口“我是冼梨,华英盟的。和许姑娘不打不相识,这一路我都跟着他俩。”然后眼含秋水的盈盈一笑。酒酿觉得整个客栈都顿时失色,心里又在想,这么一个大美人,要是自己的姐姐那该多好,多有面子。偏偏一路要和自己抢手环,真是可惜。
“哦。冼姑娘你好,我是罗汉堂的储备弟子喻文潜,这次和师兄弟一起参加青武大会。”喻文潜倒是没有被这一笑晃了眼,介绍完自己后便继续转头要和韩临搭话。
冼梨的人生中还从没有这么被忽视过,顿时觉得这三人真的是非常奇怪。一个韩九,昨天在屋子里被他发现自己在埋伏,两下点穴自己便动弹不得,然后就看韩临优哉游哉的擦了会儿剑,又喝了会儿茶,便像没事人一样去了隔壁房间。一个喻文潜,眼里只有韩大哥,一脸崇拜的像只小狗,如果给他一根尾巴都能摇上天。还有这个许酒酿,反而是总盯着自己的人,一脸痴汉,一边和自己见招拆招,一边又总盯着自己的脸。
“对了,昨天韩大哥说华英盟派的人来抢手环。那昨晚房顶上的黑衣人,便也是冼姑娘认识的了?”喻文潜想起什么,便问道。
“昨晚房顶上那个,不是华英盟的。”和掌柜说完要点的菜,韩临转头说道。“和之前跟踪我们的,是同一个人。”
第11章 ...
“林子里那个?”酒酿皱着眉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华英盟的?”酒酿问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韩九这个人,说出的话肯定都是绝对有把握的,但凡有一点疑问,他绝不会说。
“这个应该很好判断吧。”那个在酒酿看来很拽的神情又出现在了韩九的脸上,“身法,内功”,韩临举起两根手指。“他的身法不正派,感觉在刻意掩盖自己的出身。但是细微之处,他习惯把重心放在左边。内功,第一次离得太远无法判断,这次我故意激他用内力防御,感受过一次,下次再遇到他,无论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了。”
这时店小二把众人的早饭端上来了,韩临点的很简单。酒酿拿过一个菜包,喝着野菜粥抬眼说“怪不得你说不用捉住他。”
韩临点头“他是什么人,跟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他背后是哪方势力,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暗,我们在明,捉住他也许能获得一些信息,但是并不划算,还麻烦。把老鼠标记,再放老鼠回窝,我们还能跟着找到老鼠洞,更彻底。”
冼梨和喻文潜在旁边听了个大概齐。韩临继续说“如果只是和我或你有什么恩怨,这我倒是不担心。目前我最大的担心,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的势力,是无差别的跟踪。这次在屋顶相遇,只是凑巧我们住在这家客栈,而他的目标,是这个客栈的全部人。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参加这次青武大会的所有人。但是和华英盟为敌,便是和武林七盟为敌。
“和武林七盟为敌,便是和整个武林为敌。”韩临慢慢的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也许是听起来太过荒谬了,话音落下,另外三个人都在该吃吃该喝喝,酒酿敷衍的点着头。
而过了几秒钟,三人又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包子。
“怎么办,我觉得韩大哥说的很有道理。”
“我觉得你分析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狐狸说的似乎没错。”
三个人同时说。
“可是又有哪个门派有这个实力和整个武林为敌呢?”酒酿江湖知识基本为零,在她的概念里,江湖只有仙鹿崖,以及仙鹿崖以外的世界。
冼梨倒是陷入了沉思,喃喃道“如果说有的话,那还是有可能的”。后面声音渐小,也没说有哪个可能。韩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喻文潜反而觉得有些激动,如果真的有大事发生,比如有个超级魔头之类的,自己一定要和他打上一架,然后名扬武林。
这时罗汉堂的另外几个人喊“喻文潜,我们去找师兄们集合了。”几个人已经走出客栈。喻文潜一口把包子塞进嘴里,从兜里翻出几文钱放在桌子上,匆匆忙忙说“我先走了,仰川渡口见”,就往门口走。
“喻文潜。”韩临叫,喻文潜回头,便看到刚才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几枚钱从不同角度飞过来,速度极快,竟不能硬接。他右手向前画圆,一股揉劲儿分别把几文钱的力道化开,包进手里。
“下次,挽舟第三式,就用这样的劲道。”韩临冲他点了下头。
喻文潜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狂喜的点头“多谢韩大哥!”便出了客栈门,小跑着追上另外几人。
“挽舟是什么?”酒酿嚼着野菜粥里的蘑菇。
“喻文潜自创的杖法。”韩临想起什么,用手指在酒酿面前一敲“喻文潜大你不到两岁,内力已经不俗。快点吃,我们也要出发了。”
酒酿瞬间觉得食不下咽。一口粥没呛在那里。然后冼梨趁势掏她衣袖,酒酿一边咳嗽着一边小擒拿扣她手腕,二人便在桌子上你来我往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酒酿嚷道。
……
出了百里川的官道,沿西南一路都是低矮的灌木和一片片青黄的草地。视野极为开阔,适合赏景,也适合,打架。
此时一马,一驴,还有一头花骡子走在小道上。酒酿和冼梨打了一路,已经疲乏不堪,所以暂时休战,二人闲聊着。
“我以为美人不坐八抬大轿至少要骑匹大马吧,特好看那种,像他的那样。”酒酿指了指韩临的马。
“八抬大轿那是娶亲!”,冼梨倒是没有反驳“美人”这个称号,然后叹到“美人也要吃饭讨生活啊,你以为人都活在话本里。每天就是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的。”
“我是孤儿,没爹没娘,被师父捡回华英盟,连名字都是师父给我取的。然后就一直练功,做最基础的弟子的任务,有时候接黄州城百姓的委托,一天能拿几文钱,接不到委托的时候,一个月就领华英盟发给普通弟子的月银,也就几十文钱吧。连买好看衣服的钱都没有,只够平时去去迎宾楼吃糖水小碗,还不能天天吃。”冼梨掰着手指算到,“当时攒钱买这头骡子,花了我一个月的月银,因为实在没钱,所以花色都没得挑,只能买这头花骡子。”
冼梨点着花骡子的两个看着像被人揍肿的乌青眼眶“不过后来看习惯了也还好”。花骡子打了声响鼻,还得意地很。
“所以说,你以为活着那么轻松的吗,还美人呢,美人活的更累。”说着冼梨便看看酒酿“不过看你也像没什么钱的样子。你道他那匹马多少银子,我不吃不喝五年,攒下的银子才能买一匹。”
“五十年。”韩临内心算了下,说道。
冼梨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孩子和人家的区别。苦啊,不仅钱没人家多,武功还不如人家,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这个武功不入流的小屁孩,争一个手环争这么半天,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诶,我武功不入流,那你还抢不到手环,说明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酒酿这个不乐意了,说她穷她没意见,说她武功不好,简直荒谬,不好也是现在不好,自己绝对是有潜力的。瘪着嘴道,“那你还华英盟的呢,天下第一大派,有武林盟主江酹月,人家那么厉害,十年建华英,十年统七盟。你自己过得不好,那是你学的不好。那你师父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