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开口:“装的很痛苦吧?又不想输,也不想赢,这是你作为祈安的男朋友,还是棋客的为人处事?还是单纯的一个客人?”
谭斯京慢条斯理地下了棋,看向苏父,他先喊伯父,“这三种身份,都有。”
苏祈安从小下棋就很痛苦,被罚了那么多次,已经很多年她都没陪苏父下了,实在是下不会,早就忘光了,如今看棋盘也是一知半解。
苏父没应,语气平静严肃:“谭家和苏家的身份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情,外人眼中这是高嫁,可我苏家,并不是非要嫁你谭家,门当户对的,也不是没有。”
“她妈妈帮她相中了那么多相亲对象,也可以继续。”
这话的意味太多了,也太明显。
苏祈安眉眼轻拧,没说话。
谭斯京收了棋,端坐在椅上,字字清明,眉眼舒展。
他说自己从商,说苏父应当早有耳闻。
说他会处理好一切,说苏祈安跟他在一起不需要负担很多,她是她,谭太太也只能是她,她若不愿意,谭太太束缚不了她。
“我向来让她随心,这次来拜访,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拜访。”
谭斯京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此刻并不多,如今的姿态只是一个诚恳的小辈,说这些话,没有半分不诚心。
苏父敛眸,丢了棋子。
白棋被丢在棋坛里,“啪”一声,脆响响的。
“出去吧。”
这话倒不是允许的意思,意思是再看,并没有因为这些话就对谭斯京完全放下心来。
周雨喆在外头关注着走廊外的状况,把苏父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倒是等人出来了,不好说什么,露出礼貌又热络的笑,“哈哈,聊完了啊,那个谭……什么是吧,快过来坐,多吃点水果哈哈,今早刚买的。”
拍拍沙发,再把苏祈安叫去和苏父聊天。
苏父只字不聊谭斯京,只问她最近工作如何,要说也最后只说了句,“明年结婚是不可能的事,再谈一年,看看他人怎么样。”
最后自顾自地下棋起来,没等苏祈安答话,这话完全就是命令了。
回过头,谭斯京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就和周雨喆聊了起来。
客厅桌上放着周雨喆去外头旅游的照片,一张一张,谭斯京拿着,居然把她收拾得清清楚楚,说有个摄影团队,报他名字打两折。
周雨喆一听,这摄影团队可不是STG旗下的,没套其他关系,打个情分而已,居然聊起来了。
天知道周雨喆去了旅游,有多喜欢拍照。
苏祈安乍一想,这不是阮晋伦的摄影团队吗。
在阮晋伦不赚钱的买卖里,谭斯京赚翻了。
初次见面,谭斯京并没有把周雨喆和苏父完全收拢,他倒是不急。
周雨喆在厨房里择菜,苏祈安留了下来陪着她,“我让你相亲你不去,偏偏喜欢这个。”
“和这种人在一起,往后亲戚知道了,一有什么事,就往我们家跑,说帮忙,不帮也不是,帮了蹬鼻子上脸,一来二去,很麻烦的事情,背后嚼舌根,嫉妒心,见不得你好!”
周雨喆戳了戳苏祈安的脑门,“就你现在小年轻,情情爱爱的,是舒服了,其他的有没有考虑?”
“那么亮眼一张脸,但凡识点字的,谁认不出来那什么STG?”
苏祈安沉默下来,没说话,这事儿确实没考虑过。
但周雨喆又说:“你要真喜欢,真开心,你就再谈,亲戚方面我去说。”
周雨喆抓了把菜,丢进菜篮子里,“都说了你开心就行,免得老了以后你回想起来,在病床面前臭骂我,说后悔!现在我让你去,以后可别说后悔!怪我没提醒你!”
“他要是想跟你结婚,他家庭背景确实好,但我们家也别让他那么轻易就娶,往后想起来觉得容易,低看了你,往往最难得到的才是最珍惜的。”
好半
天,苏祈安一个字都没说。
反而周雨喆那模样觉得亏死了不行,最后问一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祈安忍不住捂着嘴终于轻轻笑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周雨喆。
“他叫谭斯京。”
“谭然风雅的谭,斯是陋室的斯,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的京。”
周雨喆沉默了,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苏祈安。
“苏祈安,你想夸他你就直说,别给我拐弯抹角!”
周雨喆一锅铲就往锅里铲。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说高尚品德而显珍贵。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强调了婚姻是天定的良缘。
还谭然风雅!!
怎么不说这桩婚事嫁给一个高尚品德的人,是天定的良缘!
在周雨喆即将要拿锅铲挥过来的那一瞬间,苏祈安拉开透明落地窗,迅速跑开了。
谭斯京依旧坐在沙发上,苏父坐在走廊外下棋,没和他再说半个字。
茶几下放着一本相册,苏祈安眉眼婉转,拿了打开给谭斯京瞧。
一页一页,全是周雨喆之前和她吵的那些照片。
前边大多是芭蕾舞照,后边是苏祈安拿着奖状或者是生活照。
但那张苏祈安在病床里的照片,依旧刺眼。
谭斯京眉眼拢起,指着那张照片,有些滞涩地问她:“从这时候开始,就不学芭蕾了吧?”
苏祈安轻轻点头“嗯”,“后来我妈妈管我管得好严,今年年初,有些受不了了。”
她轻轻笑,似乎想到什么,掌心按在柔软沙发上,沙发陷下去一角,那样柔声细语地和谭斯京说话。
“逃一样地去参加宴会。”
“你知道吗?谭斯京,我根本没有想过会再见你。”
照片不多,几下就看完了,苏祈安收了照片。
“谭斯京,那时候是我故意接近你的。”
有时候,从在乎的人嘴里说出一些话,能够给另一方人带来复杂情绪。
无非,这些话给谭斯京带来了昭然若揭的影响。
“我知道。”
谭斯京一直都知道,从前也和苏祈安说过。
“后来我妈妈还要送我出国,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那时候好不开心,总觉得见不到你了。”
“嗯,我以为你一直在耍我。”谭斯京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明知道苏祈安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他,但他依旧让她接近。
眉梢也染了笑,那样清冷的面上在说着这话时,总叫人觉得是让苏祈安负责。
偏偏苏祈安问他:“那你后来在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啊?”
“不会,苏祈安,我早就去看过你了。”
“三次,见过你三次。”
苏祈安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相册被她紧握。
抿着唇,说话都变得慢吞吞的,又放软了音,软绵绵。
“哪三次啊?”
真面对起这些,回想起来,是有些许愧疚的。
那样接近他,又那样不负责任地离开,成年人里,虽说都是你情我愿,快餐式,为了满足些欲望,有些东西压根儿不需要真心。
两情相愿的事情,可偏偏苏祈安不是。
什么都没解释,就那么走了。
尽管这样,谭斯京还真一本正经地想了会儿。
十分认真,“不记得了。”
“只记得最后一次和你对视上了。”
苏祈安却恍然想起,“那天,你让张鹤轩给我送了伞,还给我送了创可贴。”
“是吗?可能是凑巧碰见。”谭斯京轻描淡写,对上小姑娘那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神,“真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假不记得,大概是为了让苏祈安别那么在意吧,少些愧疚。
苏祈安的手从他的手臂再往下,落进他的掌心。
“又占便宜,小没良心的。”
苏祈安懂他,就那么挽着他的手臂,藏着的话就那么直勾勾地说出来,“谭斯京,你再这样,我会不想离开你的。”
“真的啊?”谭斯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得意味不明,“那就不要离开啊,苏祈安。”
如果你渴望得到某种东西,你得让它自由,如果它会到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如果它不会回来,你就从未拥有过它。
所以,手链回来了。
你也是。
第75章
除夕夜,吃过年夜饭,周围的邻居过来串门说着祝福和吉祥话,周雨喆拿了水果瓜子交换。
邻居嗑着瓜子,顺带问苏祈安有没有对象了?
提到这话,苏父咳了声,周雨喆打着哈哈说有了有了。
这话可是话匣子,一旦开了可停不下去。
眼看着还要聊下去,苏祈安喊周雨喆:“妈妈,可别耽误阿姨了,她还得回去洗碗呢。”
客厅的电视被开起来,按下遥控上的音量键,越来越大声,春晚里的小品演员正在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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