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不要上我们的车?”
苏祈安冷淡地看张鹤轩,不,是透过他看向坐在红旗后排的男人。
他就那样从容地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完了全程。
就是这副模样,她快走过去,打开车门,看着谭斯京,又低又凶地叫他的名字:“谭斯京!”
谭斯京看着生着气,一脸满脸风雪的苏祈安,嗓音低沉地应她:“嗯?”
散在风雪的单音,动人极了。
她才不信张鹤轩突然下车是真在催这司机,在能见度这样低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更加谨慎,闲得做好事一样故意说什么耽误行程。
尤其是,这个
人怎么这么淡定!
就是故意的!
话咽到喉咙口,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鹤轩听见了,忍不住说:“苏小姐,是我怕耽误时间。”
他劝诫:“要不要先上车,外头风雪大,同路不是吗?”
这下更没机会说出口了。
苏祈安上车了,坐在后排,离的谭斯京远远的,那抱枕依旧在,愣是动也没动,像隔了三八线。
生怕离他近了,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抱枕。
车里没人说话,不同于外头的寒冷,车里关了门开了暖气,暖烘烘的,没一会儿衣服上,围巾上,头发上的雪都化成了水。
谭斯京给她递了毛巾,“擦擦。”
苏祈安没避讳,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其他的。
她把身上的小包放在一旁,接过毛巾,开始擦掉身上的雪水。
动作慢吞吞的,在这样离谱又说不清的气氛下,擦拭的动作更慢条斯理了。
总觉得一切怎么都这么巧合。
目光放在中间的抱枕上,终于想起什么。
不是……他怎么还留着这抱枕?
还有,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儿?
他是来做什么的?STG那么大一家公司不管了?
好像每一次,总觉得没机会再见谭斯京,下一次都会再见到他。
未免太顺理成章又事与愿违了,前几年怎么就没这样过?
趁着侧头擦头发的间隙,苏祈安侧眸看谭斯京。
他靠着座背,阖眼休息,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依旧惹眼,眉眼舒展,鼻梁高挺,赏心悦目。
苏祈安的视线犹如线笔,一寸一寸地描绘下来。
他的气息浅浅,估摸着像睡着了,
苏祈安轻声问张鹤轩:“张……,你们怎么会来这儿?”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
张鹤轩刚想开口,那阖眼休息的人悠悠开口:“问他,不如问我。”
苏祈安用潮湿的眼神看他,似乎在想,来这种地方,应该有着必要的事儿吧?
然后,她就听见谭斯京用着极其缓慢且笃定的话语说。
“看风景。”
苏祈安当即就怔住了。
那句“两个多月没见,你脑子……?。”愣是没说出来。
还好没说出来,因为苏祈安不信。
这句话可信度低到不行,放着那么大的STG不干,跑来这种山旮旯来看风景,是觉得她像小孩好哄?
还有一种可能,谭斯京从前就不愿意透露有关于他的事儿,更别说现在,她问来干嘛?
他来不来看风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法一冒,苏祈安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也擦干了,把毛巾还给他,施施然说,“那你不仅挺闲的,雪这么大。”
她非要堵上一句,表达刚刚那卡在喉咙的话,“路面积雪了,你也挺倒霉的。”
说出来但是舒服多了,她苏祈安才不是两个多月以前的苏祈安呢。
谭斯京不轻不重地看了眼苏祈安。
一时之间没说话。
苏祈安却觉得畅快多了,之前阮晋伦的生日会,她就觉得被他压着,现在掰回来了一些。
瞧,她也是可以平静看他的呢。
然后,谭斯京就很轻地应了声,“嗯。”
“苏祈安,你也挺倒霉的。”
!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张鹤轩终于没忍住,极其小声地笑了一下,没出声,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福至心灵,眼观鼻鼻观心。
先生,你这样胡说真的可以吗。
苏祈安偏头,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
小道上没车,张鹤轩开得十分认真,心无旁骛地将车掉头,想将车开出去,哪能儿想到大雪纷飞,能见度越来越低。
今晚,只怕是要宿在这儿了。
按照那位司机所说的,附近的人家多,可以找个地方过个夜,等铲雪车来了,明天太阳一出,雪融化了,自然而然就能到平城了。
附近是有人家,只不过这儿物资贫瘠,大多都是水泥房,住的也是年纪七八十的阿婆爷爷,张鹤轩过去问候时,几乎没人愿意让他们留宿,生怕是骗子。
最后,谈了好价格,在一家只有个阿婆的孤寡老人家过了个夜。
风雪交加,苏祈安难以想象她今晚要和谭斯京共度一晚上。
她用眼神试问谭斯京,让他想想要不要再多问几户人家,价格她不是出不起,要不要想想他们目前真的合适这样吗?
偏谭斯京替她开了车门,觉得不然,问她:“要我扶你?”
苏祈安却指了指前面,“铲雪车好像来了。”
第56章
铲雪车来了。
好像没有多大用。
张鹤轩解释:“苏小姐,上午发生了雪崩,积雪过高,这会儿下起了大雪,一时半会儿很难过去,加上这会儿日落了。”
日落雪山,光晕透过雪白山头,照射出大片橘红光晕,笼罩无际天边。
能见度极低的雪雾天,也能瞧见这样美的时刻。
太阳一下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祈安下车,动作没有半点碰见谭斯京,雪花纷纷,她从包里拿了伞。
等拿了出来,发现包里放着的是上回谭斯京借她的那把。
她一愣,才想起来上回快递拿回去后她把伞放在卧室架子上,接到出差消息紧急,才拿错了伞。
苏祈安侧目看谭斯京,想起那句“亲手还给他。”
风与雪淋在谭斯京身上,融了穿着的黑色外套,苏祈安把伞递给谭斯京:“还给你。”
天寒地冻的雪地里,两人的乌发都淋了雪。
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谭斯京没接,“不用。”
这话说的,倒是让她先撑着的意思了。
苏祈安才不娇气,等去了那阿婆家,还怕没还伞的机会?
她撑了伞,跟在谭斯京身后,行李被张鹤轩拿着。
稍一回头,就能瞧见皑皑白雪里,苏祈安撑着黑伞。
高耸雪山,冰天雪地,雪花飘落,她站在雪地上。
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套着大衣,红色的围巾遮去她的下颌,明眸皓齿,脸上是最轻浅的粉红。
那位阿婆站在门口等他们几人,收了钱,她也不免热情,说她儿子女儿都在外地打工,楼上有两个空房间,可以住一晚上。
红旗就停在不远处,下车不到两分钟,黑色的车身已然被雪盖上一层白纱。
再看阿婆的房,倘若不是里头是裸露的灰色墙面,还真看不出是水泥房。
苏祈安接过张鹤轩手里的行李,跟着阿婆进了房间。
水泥房,木质梯,踩在上头吱呀吱呀地响,房间也小,有着许久不住人的味儿,是干净的。
住上一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算差。
从早到晚,机票昨晚订的,只有最早的一班,飞过来也是十二点了,高铁打车这一通,这会儿能歇下来,苏祈安还真觉得有点累了。
阿婆在楼下客厅开了电视,新闻联播,男女主持人一口清朗标准地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隔音不好,苏祈安关着门也能听见微弱声音,多少有点洁癖,也不愿将就,从行李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床上四件套换上,然后稍微睡了一会儿。
等再睡醒时已经七点半,苏祈安有些饿了。
这儿的人早吃饭,早能早到下午三点半,之后就去歇息看会电视准备睡觉了,苏祈安是见过的。
所以她下楼时,阿婆正准备关掉电视,她的背有些驼,起身时有些不方便,苏祈安过去扶了把。
这一扶,阿婆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说:“还没吃饭吧?”
指了指客厅旁边的房间,“厨房在旁边,地上有面条,也有稀饭,可以煮点。”
然后拍拍腿,进了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漆漆的,雪还没停,一眼望去,无穷无尽的黑色,倘若不是白雪,宛如黑洞。
苏祈安进了厨房,顺带关上了门,防止隔音差扰人。
厨房没有冰箱,没有电磁炉,只有一个灶,四面墙一面堆满为了熬过冬日的柴火。
……她没用过。
苏祈安眉心一皱,整张脸都像萎了的花,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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