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年落在后方,侧目,看到了两人愁容满面的样子,脚步顿了顿,上了楼去。
十八岁起,他在向家就有了固定的客房,和向卿语的卧室在同一层。
楼上安静了下来。
不久后,楼下,向卿语父母的交谈声响起。
向阳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上,头疼得厉害,“老婆,卿语都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了,还这样不懂事可怎么办。”
“小时候的卿语可没让人操过心。”
“自从和那个酒店员工的女儿玩在一起后,越来越不听话,说解除婚约就要解除婚约,差点把两家关系闹僵,后来又瞒着我们填志愿,跑那么远上学。”
向阳越数落越着急。
“现在不仅电话不往家里打一个,还有家不回,多大的人了,还是整日像个野孩子一样和那个员工女儿混在一起!”
“我看,她这叛逆期是和别人反着来了!上个大学就以为自己独立了,她翅膀到底要硬到哪里去?!”
伍媱只是绕到丈夫的背后,帮他轻轻揉捏着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女孩子嫁了人就会收心的,等到卿语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就理解我们现在的感受了。”
向阳叹了口气,仰起头,手臂向后一捞,按下妻子的脑袋,轻轻亲了一口,笑着说:“最辛苦的还是你。若是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们优秀的卿诺了。”
“等到卿语嫁给了小年,你也能清闲些了。到时候啊,老婆你就和小年的妈妈约着逛逛街,旅旅游,这日子是不是越活越年轻了哈哈。”
伍媱红着脸退开,嗔怒:“什么清闲不清闲的,阮阮肚子里还有宝宝呢,到时候有了孙子,又有得忙活了。”
向阳将人拽了下来,又猛地打横抱起她,低着头笑:“老婆,你想得也太远了,现在,我们先忙活一下好不好?”
伍媱羞得埋进了他怀里。
两个人很快回了房间。
客厅的佣人打扫得很迅速,不到十分钟,整个大厅的灯暗下了一层,还剩一层昏黄的暖光。
这灯,一整晚也不会熄。
二楼的围栏处,向卿语搭着胳膊,平淡地看着远去的影子,听完了全程,面无表情。
若是手里再掐上一根烟,大概更契合她的心情。可她的手里只有屏幕渐渐暗下去的手机。
回卧室睡一觉算了。
明天早上一定是大太阳。
她可以赖个床。
向卿语直起身子,踩着拖鞋掉头,却忽然撞上了一堵墙。
说是一堵墙一点儿也不夸张,黑沉沉的影子将她笼罩,额头被胸口撞
得生疼。是秦年。
秦年堵住她的去路,弯腰倾向她,抱住她,将她揉进了怀里。熟悉的拥抱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她。
每次,都因为太过用力,压得她连连后退。她又被秦年挤了回来,腰部抵上了栏杆,脚上的拖鞋滑出去一半儿,脚跟按在地板上,冰得她抖了一下。
这是一个算不上舒服的姿势。向卿语却一点儿也没挣扎。
秦年在控诉她。
“向卿语,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答应了要每天一个电话,却只有第一天做到了?嗯?”
向卿语没说话,只是忽而抬起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腰,很安静地抱着他,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怦怦。
怦怦。
它越来越快了。
秦年的拥抱,有很多种意味。
带着亲吻一同落下的,往往是嫉妒和炫耀。要在她身上留下些印记的,常常是自卑和占有。
重重地,带着泪水地蹭弄着,是突如其来的恐慌和不安。而这次,是几天未见辗转难眠的浓厚思念。
秦年想控诉向卿语的无情。
可他看到了她从门口到楼梯短短的距离间黯淡下来的眼睛。
于是,秦年选择了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夺取她的注意力。
不要想了,卿卿,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沉浸在一个拥抱里就好。
这是秦年生存的方法。
他没计较向卿语的沉默,满脑子只有向卿语忽然的回应。
向卿语回抱住了他。
向卿语第一次回抱他。
秦年能感受到她的手指揪起了他身后的衣服,指甲带着布料刮过他的皮肤,然后,重重地,抱住了他的腰。
向卿语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一时之间,只剩一个想法。她以后都不要做.爱了,拥抱就好舒服。
向卿语的心情变得很平静。
回想之前,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秦年密不透风的拥抱里艰难挣扎。她一边哄着他松手,一边想着怎么把他吃干抹净。
她的手,从未这样安分。
只是,很快,隔着衣服,她的小腹上传来阵滚烫的触感,打破了她的安分。
她抬头。
秦年红着耳朵,有些受不住,率先松开了她,别开视线,呼吸发紧。
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和向卿语肢体接触,整整八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秦年的自制力,早在向卿语一次次过分的撩拨下,每况愈下。
在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她以后,他的欲望更是化作了会吃人的黑洞,难以忍受,又必须忍受。
秦年只能将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公寓里,躺在她之前打过滚的床上,做那些令他羞耻,令他不堪的事情。
一遍遍的卿卿,卿卿,仍然不够,他要播放着向卿语灌他酒后的录音,那样恶劣而鲜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抚弄,浓重的想念,才终于得以释放。
越想,秦年的身体就越烫。
向卿语似乎看透了他。
“秦年,这里是我家。”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向卿语的手从秦年宽松的衣摆缓缓滑了进去,手指按在他后背中央的脊柱沟。
低体脂率和发达的背部肌肉,使得这里深深凹陷下去,她的指尖边往上滑,感受着秦年轻微的颤抖。
“秦年,你放松点儿,我真的没想对你做什么的。”
向卿语仰头,望进他融化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
纤细的胳膊抵着秦年的衣摆上划,几乎掀起了大半,露出他冷白的背脊。也不知,有没有被二楼拐角的监控拍到一二。
“卿卿,不能在这里——”
“秦年,解除婚约吧——”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向卿语指尖下的脊背忽而变得僵直,肌肉绷紧,是攻击似的状态。
他抓住向卿语的胳膊,迅速抽出她的手,将自己的衣摆拉下。
沉默,对峙。
许久,他垂着头,说:“向卿语,我不会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你的。”
“你就当,可怜你的狗,留给他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身份,这都不行吗?”
“可是我不想。”向卿语说,“秦年,我不想做你的未婚妻。”
她只喜欢一些欢愉的,纯粹的,不掺杂利益的痛快瞬间。
向卿语也不是对秦年没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她对秦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
秦年饱受期待地长大,他是个懦弱的小孩,可依然会被期待着超越他的哥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他。
而向卿语从未受到任何期待。或者说,她周围的,至少在济川范围内,多数女孩子,一整个群体,都未曾受到太多期待。
甚至,总有人告诉她们,只要滑下去,就是极乐,就是一个轻松而温柔的世界。
她无措地被大浪裹挟,推着走。
所以,她望着秦年的目光总是复杂的。既羡慕,又嫉妒,既喜欢,又厌恶。
后来秦年性情大变,她以为是那些所受的期待将要把他压垮。可他沉默着,只做不说,仍旧在高压之下,渡过了重重难关。
在宠着他的那些日子里,向卿语时常会夸秦年,他真的很厉害,比他的哥哥还厉害。那些不是她的假话。
向卿语害怕停滞不前。向卿语想要一直奔跑。哪怕父母对她没有期待,大哥对她没有期待,爷爷对她没有期待,她要自己对自己有所期待。
期待自己温柔而强大。
期待自己朝着前路探去,那里不止站着爱哭鬼粘人精的秦年,还要有繁花似锦,处处富饶而灿烂。
秦年已经不再占据她的所有目光。
她不想自己的价值附于婚姻上,不想父母只盼着她嫁与一个好人家。
况且,秦年家,也不算什么好人家。秦年自己也在泥沼里挣扎,越陷越深了,甚至听不进旁人的话。
“那天晚上,你告诉我,对于婚约,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吗?”
秦年听过了录音。
他别扭地应下了:“嗯。”
那她,就只问一句话。
“咳,年年,如果我和你爸同时掉进水里,我们两个都不会游泳,这种情况下,你救谁?”
这是一个很庸俗,很刁钻的问题。不过,向卿语确定自己能拿到满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