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卿语随即驱车离去,车速飙得很快。
她全程神色紧绷,耳朵里按着蓝牙耳机,耳机里面是莫程昱焦急的声音。
「姐姐,你看到我的信息了吗?」
「周姐出事了,你快来!」
「我下午去逛了个街买礼物,这会儿才刚到周姐家,没打算待多久……」
“说重点!”向卿语声音紧绷,音量猛地提高。
「周姐家里跟遭贼了似的,周姐人也没了!」
“我马上到。在那儿等我。”向卿语按掉了电话,再提速。
周秋宜家距离市区太远,所幸越走车流量越少,不到二十分钟,向卿语便赶到了周秋宜家里。
周秋宜家的门口大大敞开着,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家具东倒西歪,抽屉里的东西撒了一地,还有碎玻璃渣子混在其中,扎进地板里,在亮堂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客厅很亮,却空无一人。
莫程昱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站着,面色焦急:“我已经跟周姐打过电话了,根本没人接,问邻居,他们一个个都东扯西扯不开口,还说让我离周姐远点……”
向卿语刚刚打量完周秋宜家的客厅,忽然对莫程昱说道:“你先走吧。”
莫程昱看着她忽然平静下来的神色,动作一顿,歪头:“姐姐清楚是什么情况?”
向卿语“嗯”了一声。
莫程昱又紧紧追问:“周姐的情况,我不能知道吗?”
向卿语又点头:“对,你不能知道。”
秋秋应该不会想让他知道。
莫程昱头一次没有听向卿语的话,只强调道:“姐姐,我也是周姐的朋友,我也可以帮她。”
到底还是十八岁出头,又被家里溺爱着长大,被周围人捧着,哪怕莫程昱装得再怎么绅士懂分寸,某些时刻,还是会暴露,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向卿语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关心她,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一些家庭纠纷,你先离开,需要你的时候我让你周姐给你打电话。”
莫程昱和她对视,最终,在向卿语的坚持下妥协。
“好,我离开。”
向卿语挥手,目送,余光划过走廊拐角闪过的衣角。
莫程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就等着向卿语反悔把他叫回去,或者周秋宜突然出现喊住他,可是直到走到电梯里,走廊上只有向卿语站在门口漏出的长方形光影中,沉默地看着他离开。
“秋秋。”
向卿语忽然软了声音。
周秋宜抱着一副画框,站在不远处拐角的阴暗里,轻声说:“卿……卿……你等我一下。”
那声音很酸,很涩,很轻,刚刚喊出她的名字时,声音差点出不来,以至于卡顿了好几下。
平日里吼莫程昱的声音越高,此刻就越弱,越薄,像是被一丁点回应撞击一下都会碎掉。
平日里对着向卿语笑得越欢,此刻就越哽咽,越压抑,像是在期待向卿语主动走向她,又在抗拒向卿语主动走向她。
“秋秋,我在。”
向卿语咬着下唇,站在光影里,望着拐角处冒头的衣角。
“我在。”
“你过来。”
周秋宜没吭声,只是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又死命想要憋回去。
向卿语说:“秋秋,我的画也还好好地在你怀里待着是吗?”
这下,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
“嗯……好好的……一点都没有坏……”
向卿语的声音更轻了:“那我看看?”
周秋宜露出了一半影子,有些犹豫的样子。
向卿语笑着说出周秋宜诱捕器:“到时候我可是要完成它,靠它拿奖金,几十万呐——”
周秋宜出现了,毫不犹豫地向她奔来。
第45章 困住婚姻,有很多很多种形式找上门来……
向卿语和周秋宜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不过并无太深的交集。
周秋宜是学习很上进的女孩子。
而在他们所在的学校里,努力只是起步,又努力又有教育资源堆砌的孩子一大把,周秋宜的成绩只勉强算得上中等。
向卿语就更差劲了。
她从小学画画,父母在她的学业上也没上过太大心,她又贪玩,基础没打好,偏科严重,一学数理化就脑壳疼。
真正产生交集是在初中。
彼时,周秋宜的身边,是和她一样上进的朋友。而那时候的向卿语身边,是和秦年完全重叠的朋友圈。
重叠的朋友圈里,不乏其他优秀的继承人,也不乏阿谀奉承的假笑。
一样的是,不管什么样的人,聚会时,他们讨论的话题总离不开她有一个未婚夫。
没人觉得这是冒犯,尽管向卿语听来觉得很不舒服,却不知道是哪里让她觉得不舒服。
明明,她也觉得秦年很厉害,就像小说漫画里的标配,可她就是无法对“未婚夫”产生那些永远在一起的美好幻想。
向卿语就这样一直活在别人的八卦谈资里,加上父母辈的撮合和她空空的脑袋,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又一年,唯一坚持下来的,大概是画画。
她不喜欢父母为她挑选的国画,并非不欣赏国画,而是觉得用处不够大。她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画画,就这么学。
她连培养爱好的过程也这样浑浑噩噩地走过了。
厌恶也过,抗拒也过,只是把这期间偶而上头的脾气发在秦年身上,不过也是骂他几句,对秦年来说不痛不痒。
秦年不清楚。
她自己也不清楚。
生活看似风平浪静,她却承受着数不清的施暴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暴力,几乎要抹除她还未成形的人格。
周秋宜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在又一次聚会后,众人散去,秦年也被向卿语赶走,包厢里只剩向卿语自己。
周秋宜和服务生一起进来打扫,稚嫩的脸庞在一众大人里格外突出。
向卿语认出了周秋宜,是自己班级里的同学,那她自然而然要打个招呼。
她热情地挥手,可没想到,周秋宜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继续做自己手中的事情。
向卿语被人捧惯了。
哪怕是虚假的捧,有目的的捧,那也是捧,没人这样对她冷过脸。
向卿语问:“你讨厌我?”
周秋宜不回答,只是像面瘫一样看着她:“抬抬脚,踩着桌布了。”
向卿语来劲儿了:“周同学,你为什么讨厌我?我招惹过你吗?”
她记得周秋宜是班级中好学生里的一股清流,老师们都很喜欢,周秋宜是和她这种走到哪里都腥风血雨的人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么,周秋宜的讨厌,也是因为那些不受她控制的传言吗?
向卿语知道,学校里好像有相当一部分人讨厌她,说她败坏学风,只是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周秋宜,也是这一部分人里的一个吗?
向卿语就非要刨根问底,一直追着周秋宜来到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周秋宜把她拦在门外:“你到底要干什么?”
向卿语笑着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没办法,我这个人好奇心太旺盛了。”
周秋宜皱着眉说:“我没有讨厌你。”
向卿语问:“那你为什么
不理我?”
周秋宜很直白地告诉她:“因为你身边麻烦事太多,我不想惹上,也不想和你沾上关系,所以你离我远点。”
向卿语得到理由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内的理由。
她愣过以后,只是笑了笑:“好吧,周同学,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说完以后,转身就离开,没有半点儿犹豫,周秋宜却忍不住叫住了她:“等等。”
向卿语停下,却没转身,声音依然温和:“还有什么事儿吗?”
周秋宜看着她的背影,别扭地提醒道:“刚刚,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向卿语转过身来了。
周秋宜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犹豫地多了一句嘴:“他们不是你的真朋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
向卿语忽然问:“他们不是我的真朋友,那你愿意做我的真朋友吗?”
周秋宜愣住了,疑惑:“什么?”
向卿语凑过来抱了抱她,开着玩笑说喜欢她冷脸的样子,从那以后,她就被向卿语缠上了。
当然,在向卿语的攻势下,她抗拒不了太久。周秋宜敢打包票,任何人在向卿语的攻势下都抗拒不了太久。
于是,周秋宜半推半就,成为了向卿语最好的朋友。
周秋宜带着她看不可说的小漫画,算得上向卿语半个性启蒙老师,周秋宜陪她彻夜聊天,在遇到有人说她的坏话时,会毫不犹豫地帮她骂回去。
周秋宜的嘴皮子可不是摆设,她以前听多了她的妈妈跟奶奶婆媳大战,听多了她的妈妈跟爸爸吵架,最是清楚哪种脏话适用于女人,哪种脏话适用于男人,杀伤力简直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