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伍媱穿着浅色的圆领毛衣,长久地站在热锅前,出了不少汗。
伍媱抓住她的手,笑着说:“不用不用,妈妈一会儿会去换衣服的,你先去叫上爸爸和大哥,让大哥问问你们爷爷到哪里了?用不用去接他一下?”
向卿语收回手,在厨师阿姨的指导声中走了出去,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是向阳的声音。
向卿语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满面笑容的爸爸和冷峻严肃的大哥,像个传话机器。
“妈妈让你们下去,还让大哥打个电话,看看爷爷到哪里了。”
向阳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对跟在后面的向卿语说道:“卿语,你来打吧。”
“几个星期都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肯定也没有给你爷爷打电话。”
“他一直念着你。”
向卿语低着头,看着脚尖,掩住自己的神色:“不用念,一会儿来了就能看到了,打不打的也没什么差别。”
她不打。
向卿诺说:“没事,刚刚爷爷给我发过消息了,说戚樊去接他了,一会儿会把他送过来。”
向阳扬眉:“戚樊也要来啊?让阿姨多加两个菜,一会儿把人留下来吃完饭吧。”
向卿诺点了点头。
向卿语问:“大嫂呢?”
向卿诺犹豫地说:“她在我以前的房间里休息……卿语,你去跟你嫂嫂聊会儿天吧?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又不肯跟我开口,你帮哥哥探探口风?”
向卿语闻言立马飞奔而去。
向阳看着那个背影无奈地笑:“你看看,卿语最粘她嫂嫂,从小就不粘你,你平时能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吗?”
向卿诺点头:“能啊。”
虽然不多,但偶尔向卿语也会给他打个电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关心她的嫂嫂,但也会问他这个大哥两句。
向阳面色又变了。
“看来她和你这个大哥还算亲近,那你一会儿帮我教育教育她,最近又闹着要解除婚约了。”
向卿诺早就第一时间从妈妈伍媱那里听到了消息,只是工作忙碌,现在才顾得上细细问一问:“怎么回事?和秦年闹矛盾了?”
向阳叹了口气:“不算矛盾,他俩从小到大‘矛盾’少过吗?”
“卿语那么乖巧一个孩子碰上小年就炸了毛,小年也宠着,以后结了婚,这两人过日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向卿诺对向阳的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道:“先拖一拖吧,订婚宴的消息还没放出去,也别急着办了。可能是年纪还太小,过几年的话,思想自然而然就转变了。”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来到了楼下,整个大厅亮堂堂,佣人已经全部退下了。
管家从门口走进来,笑着说:“家主,向老先生到了。”
*
向卿语已经很久没和嫂嫂坐在一起聊天了,上一次,还是秦年住院那次。
不过,因为经常给嫂嫂打电话,两人见面以后依然没个正形儿,该闹闹,该笑笑。
只看表面,向卿语察觉不出她的大哥嘴里的“心情不好”。
“听说你又想解除婚约?”
向卿语摆摆手:“不是‘又’啦,嫂嫂,我一直都想解除婚约。”
“做得好。”
向卿语懵了懵。
“你一会儿可以试着和爷爷说出你的想法,比告诉爸妈管用。爷爷平时很忙,见不到面,今天晚上就是个机会。”
向卿语更懵了。
家里人,不,应该说整个济川的长辈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她没想到嫂嫂居然会这么支持。
向卿语伏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嫂嫂,你和大哥吵架了吗?”
嫂嫂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卿语,我们没有吵架。你大哥脾气好,从来都不跟我吵架的。”
那怎么——
向卿语的疑惑都写在眼睛里了。
虽然她讨厌婚约,恐惧婚姻,追求在世俗要求上显得刻薄的纯粹感情,但仍旧相信有美好的婚姻。
她的大哥和嫂嫂就是一个典范。
可她的嫂嫂看着她的眼睛,笑着摇头:“不一样的,卿语。即使我和你的大哥感情很好,但终究还是和婚前不一样的。”
“我不是在说你的大哥,也不是在说我们的恋爱和婚姻有什么不合拍的地方,就只是,感觉我自己不一样了。”
向卿语看着她笑,看着她温柔地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却觉得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怅惘、遗憾。
却又无力回转。
向卿语抱住她:“嫂嫂,我会对宝宝很好很好,哥哥很忙,但我有时间就会过来陪你们。”
阮清竹笑着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宠溺的意味。
“嫂嫂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加重你对婚姻的恐惧,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走寻常道也是可以的。”
“那只是和大家走的路不一样而已,不能算作歪路。”
向卿语知道,嫂嫂或许不太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又或者说,嫂嫂在面对她这个年轻人表达时,颇有顾虑。
但点到为止。
向卿语已经清楚了。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做的。
探索自我是一生的课题。而她不想早早地踏上那道千百年摸出来的轨迹,结婚,生子,转嫁课题。
她想多走些路,多认识一些人,大学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起点。
等她看过了更多的风景,等到她更完整更清晰地认识了自己,她或许也会开着小汽车慢悠悠地驶向这条大众的道路。
但现
在不会。
向卿语嘻嘻哈哈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眨了眨眼睛,比了颗心:“嫂嫂,我这么贪玩~还想七老八十再结婚呐~不用担心~”
阮清竹看着她搞怪,也笑出声来,比方才浅浅的勾唇,多了几分真切的欢愉。
“哈哈哈,卿语,即使只是因为遇见了你,我也不会后悔和你大哥结婚的。”
向卿语又被夸爽了。她就喜欢超过大哥和戚樊他们的感觉。
“啧,卿语是来帮大哥的还是来跟大哥抢你嫂子的?”
向卿诺笑着出现在门口,指节在门板上叩了叩,比刚才在向阳面前活泼许多。
“爷爷来了,一起下来吧。”
第59章 幸福“解除卿语的婚约吧。”
向卿语的奶奶在她出生那年去世了。所以,小时候,向卿语对年纪大的长辈的认识全部来自于爷爷。
爷爷总是很忙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不是在救命,就是在救命的路上。
他是西医出身,可是对中医也有着极致的热爱与追捧,但凡是能看病的知识,对他来说就如珠如宝。
一把年纪,回到家依然要待在书房里学习,钻研中医知识,慢慢用于临床实践上。
小时候,向卿语觉得爷爷的生活很无趣。虽然,爸妈让她学的画画也有趣不到哪去,但至少比爷爷的专业好。
直到她闯入爷爷的书房。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面面红艳艳的锦旗,像壁画一样铺满。
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知识,有她读不进去的名著和词典,也有比名著更厚两三倍的书。
还有薄薄的、不过小拇指厚度的小册子,一排三十多本,很破旧,又被细细封好。
都要翻烂了,那些书随便拿出一本都要翻烂了。
最吸引她的,是浸泡在玻璃罐儿里的中草药,形态各异,有像图案一样缠绕的腾,有穿满孔洞的可爱小球,还有极为艳丽的花……
太多了,向卿语至今无法形容占据整片墙壁的锦旗、书籍、中药忽然扑进眼中的那种震撼感。
心脏被撞击了一下后,剧烈跳动起来。
若是后来的向卿语来形容那种感觉,绝对能够很准确地脱口而出——
是心动,是好奇,是激荡。
然而,爷爷会经常给她讲实用的健康知识,却不愿意让她跟在身边学。
爷爷只愿意教戚樊,教大哥,教他外面的学生。
谁都可以学,就她不可以。
她起初以为,因为自己是笨小孩,不如大哥和戚樊那样聪明,于是再三保证,自己会努力,会非常非常努力。
而爷爷依然笑着摇头。
轻轻的否认她,看得她火大,却不敢多说。
她已经习惯,大人对她的要求总是暗暗挑剔的,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是按照他们大人的规矩来的。
向卿语一直被教育着要懂事。
哭、闹,这种都是毫无疑问的贬义词,除了要求解除婚约时,她从小到大从未做过。
她看不上小时候的秦年的眼泪,只是学着秦年的纠缠本事。
爷爷一年到头回家不过两三次,每次她都缠着爷爷要学真本事,爷爷绕过话题,耐心地给她科普健康知识,大人却觉得她这样烦人。
她只能默默跑回房间,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