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年愣住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向卿语抬眸。
对视。
秦年猛地抓紧了被子,脸颊红透,在要不要把自己重新埋进去的边缘疯狂拉扯。
“秦年。”向卿语把手机递给了他。
“嗯?”秦年拉下被子,看着向卿语,故作镇定地接过手机,指尖颤抖,差点没拿稳。
向卿语早就知道秦年这个备忘录的存在,为了给他留几分隐私空间,对刚刚看到的东西避而不谈。
她只是笑着说:“把小狗给我养几天好不好。”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秦年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你,你说的是哪只小狗?”
向卿语扑哧一笑。
“我知道了。”秦年躲开她的视线,起身下床。
被子滑落,露出皱巴巴的衬衫和松垮垮的领带,昨晚的衣服都没换下,他要赶紧将自己整理整理。
“直到开学前,椰椰都留在我这里吧,我最近还有点时间。”
向卿语抓起小臂上搭着的毛巾,在脸上擦拭了两下。
“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就去你们家把它接过来。”
秦年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痕迹,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向卿语。
毛巾下的脸颊开始发热,向卿语音量忽然提高:“开学前你不是还有得忙吗?不给我给谁啊?谁还会帮你养小狗?”
秦年忽然笑了:“向卿语,你已经完全接纳它了吗?”
“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它。”向卿语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我呢?”
秦年一直好奇这个问题。
向卿语摆摆手:“这我可不清楚,谁知道你给人下什么药了。秦年,你要学会自己去感受。”
说完以后,门就关上了。
秦年看着自己的手机壁纸,唇角忍不住翘起:“现在,感受到了。”
*
向卿语开学的时间比戚樊晚很多,但依旧和戚樊在同一天一起回了学校。
工作的进展并不如她想象中顺利。
她和戚樊商量的选题涉及到校园霸凌,所有老师都一致认为太过敏感,不适合用漫画这种不严肃的形式放在线上,对于医学知识的科普也没什么内容相关性,用不着他们来做。
可再怎么敏感的话题,也要有人去说,去提,去讨论。
至于内容相关性,她并非专业的医者,账号里所科普的健康知识自然也不会按照医生那套来。
一场漫长的言语霸凌可能带来的后果、一场报复性的殴打可能造成的伤害、这些后果和伤害应该如何去应对——
这些都可以算作她的科普内容,区别于同样题材的其他内容,有所侧重,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融入她的故事里。
有趣,有用——这是向卿语做账号的初衷。
她只能不断
完善自己的想法,做出剧情草稿,拿出自己未发表的作品,努力说服老师们。
第一次的磨合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进行中。
在这期间,偶尔灵感迸发,向卿语就发点她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账号也算活跃。
总之,磕磕绊绊地,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放手来做。
而秦年在向卿语离开济川的第二天就紧随其后,和秦岁一起回到了淮州,年纪轻轻,就率先体验了一把辞职。
他对秦世有点感情,但的确不多,所以临走时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纸箱子打包让人寄送到自己的公寓,单肩拎着包,没穿正装,在几道疑似依依不舍的目光里走得干脆利落。
公司群里都在发欢送“小老板”的表情包。
秦年有点意外,但依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找了个从向卿语那里存来的表情包回应:老实人鞠躬。
他给顶楼的秦岁打了个电话,提醒他,大家都很喜欢吃公司楼下的小蛋糕。
秦岁在电话里用冷漠的声音问:「是他们喜欢吃还是你喜欢吃?」
秦年笑了:“当然是都喜欢。”
不仅仅是小蛋糕,秦年还知道,公司里的大家喜欢看他被向卿语折腾,更喜欢抱着小蛋糕看他被向卿语折腾。
只要他难过到想掉眼泪,大家就开心地在公司群里撒花。
秦年问过向卿语,大家到底是什么心理,是因为他之前是老板,没有和大家统一战线吗?
向卿语说,大家都喜欢甜甜的东西。
不喜欢甜品,那也会喜欢甜甜的感情,若是都没有感觉,那也会喜欢甜甜的日子。
“秦岁,公司里有很多新员工,还有许多和我一样年纪的大学生实习。”
大家都想要的未来,是甜的。
“所以,你一定要做个好老板。”
秦岁冷漠地说:「去你的,要滚就快点儿滚。」
明明听进去了还要骂他……秦年疑惑地看了看手机里的备注,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秦年不理解哥最近对他的意见为什么那么大,明明他连自己全款拿下的车都借给了目前一无所有的大哥,结果只得了大哥一天好脸色。
短暂地疑惑后,秦年又豁然开朗,可能是郭念在模特圈里突然名声大噪,有很多人追求吧。
妒火已经开始朝着无辜的人喷射了。
啧,秦岁还不如他。
秦年冷笑一声,当即也语气冷漠地骂了回去,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林秘书恰好开着车从他眼前的路口经过,脸上是急匆匆的严肃。
秦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侧了侧身,抬头望向高耸的写字楼。
天空将将暗下,每一栋都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种情况一直会持续到夜晚再深一些,更深一些。
汽车的鸣笛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绿灯亮起。
秦年收回视线,往肩上拎了拎自己的包,然后上了地铁。
他的包是纯黑色的,很单调,但最外面有很大透明层。
棉花娃娃就放在那里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有个长发男人打量许久,终于忍不住问秦年:「帅哥,你担是谁啊?」
秦年见对方并没有故意搭讪,只是好奇:“什么是‘dan’?”
对方指了指他的棉花娃娃,有些激动:“就是这个,好可爱啊~”
秦年看了看自己的娃娃,然后背在了身前,避开长发男人,说:“这个是女朋友。”
定制棉花娃娃是当初林秘书的提议,挼一挼毛茸茸,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上班的烦躁感。
秦年并没有去特殊了解过某个圈子,只喜欢这一个棉花娃娃。
长发男人对秦年的称呼没有一点儿反应:“我知道是你女朋友啦,大家都叫老婆的,我是在问——”
[列车即将到达淮州大学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地铁的语音播报和秦年的动作打断了男人的追问。
秦年轻轻点了点下巴,对长发男人说:“我要下车了。”
对方见他冷冷淡淡的样子,慢慢将话咽了回去,热情地告别,眼神里还有些好奇心没被满足的可惜。
秦年下了地铁,当即把娃娃从透明层里抓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完全遮住了。
刷二维码,出站,掏出眼镜戴上,秦年背着包去了自己的公寓,在公寓里一边收拾一边给向卿语打了个电话。
……
自从回到学校以后,向卿语的作息又开始颠倒了。
晚上画画一直画到上午,下午睡觉,睡得昏天暗地。
这会儿,她正倒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沙发背上,一只胳膊耷拉着,手机就在垂下的手指的正下方,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屏幕亮起,铃声的轻音乐响起,没有人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等到最后,对方熟练地掐断了电话,发了个微信消息过来。
而向卿语依然在睡觉。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向卿语终于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捡起了手机。
秦年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向卿语听完后,开始学着以前,发那些不正经的语音消息——
仗着秦年忙碌,仗着秦年不在,仗着秦年总比她先一步羞耻,许多许多情绪,被裹在清甜的嗓音里。
“有想吃的?”
“你呀。”
秦年并没有及时回复。
向卿语就扔下了手机,打算自己动手填填肚子。
然而,下一秒,她家的门铃响了。
向卿语疑惑地跑了过去,意外地在门口的显示屏上看到了秦年。
他摘下了灰色卫衣兜帽,盯着她家门口的摄像头,唇角带着忍不住的弧度。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熟悉的黑框眼镜,外面是过膝的黑色风衣,单肩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看起来居然很有学生气。
向卿语打开门,接着欣赏。
迎面对上的却是一双狗狗眼——秦年怀里还抱着椰椰,拖家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