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一开始都是信心满满、踌躇满志的,以至于他们总习惯于把投资人当傻子,不仅要钱要资源,还想通过讲一个虚构的故事,让投资人无偿支持他们的“梦想”。
而陈与禾是例外。她非常懂得合作共赢,不计较一时的得失。但有时候,她又有些束手束脚。裴放猜,这大概是基于她女性的身份,以及他对她的感情在牵绊着她。
外界对女性有着近乎苛刻的偏见。一个女人成功,如果身后有男人的影子,总免不了被人说是借男人上位,哪怕这个所谓的男人只是正常的商务合作关系。
而一个男性的创业者,无所不用其极地要钱要资源,甚至做一些扰乱市场、伤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也有的是人夸他们有野心有魄力。
陈与禾就很大方,或者说是坦荡。
坦然地展示自己对事业的规划、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可能存在的风险,大方的用远期的收益换当下的可能性。
但同时,作为一个女性,陈与禾或许也不能免俗。当裴放对她的感情认真起来,她就开始有意识逃避他的帮助,这种偏离了投资人范围的帮助,以后都会变成攻击她的谣言。
提前规避风险是人的本能,但这会让她更累。
这些隐患裴放很清楚,并且十分理解。
她瞒着他合能反悔的事不告诉他,不论是因为她想避嫌,还是因为她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问题,这是出于理性的考量。但在裴放内心深处,他又会因为她的避嫌和不信任而无比沮丧。
他只是想一点点重新获得她的信任,走进她的生活,分享她的开心和难过,当然也包括风险。
但陈与禾不愿意,这让裴放很头疼:“不知道该说你善良还是该说你傻。”
房间里开着温度很高的暖气,裴放刚才忙着照顾睡着的陈与禾,热得脱了外套,现在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针织衫,清俊非常。说这话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后又回归平静,脑袋稍稍往后一仰,连带着脖子上青筋绷得更紧。
陈与禾有短暂的失神。胃不疼了,也吃饱了,她竟然有心思去欣赏男色了。
暖饱思淫.欲,古人诚不欺我!
怕被发现在走神,陈与禾清了清嗓子。裴放以为她嗓子不舒服,顺手递了杯热水过去。
陈与禾接过抿了一口,握着杯子取暖,眼神也变得坚定:“善良或傻都不重要,裴放,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猜到了。”裴放定睛看她,“德国市场对绿氢很重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你打算自己处理,想来你有信心能处理好这件事,我自然不会随意插手。”
“那你刚刚为什么生气?”
一直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的裴放突然凑近:“你真不知道?”
98
第98章
◎之一◎
裴放突然靠近,陈与禾身后是床头,避无可避。
而裴放动作迅速,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就凑到眼前了,陈与禾仓促之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裴放扑哧一笑:“我没有要亲你的意思。”
陈与禾瞪着眼没说话。
裴放扬起嘴角,戏谑地笑:“至少在你没同意的时候,不会亲你。”
陈与禾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没推动,是裴放自己后退了些。
裴放一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在陈与禾的手边轻点着,离她的手很近但又不会碰到她:“陈与禾,我生气是因为你把我当外人。”
他目光灼灼,陈与禾垂下眼眸:“你本来也不是内人啊。”
裴放捏了下她的指尖:“少咬文嚼字。”
裴放真是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在想什么,怎么他说一句她就要回怼一句。
“这件事,我当然相信你能处理好。可是,春节之前,你跟我说了那样的话,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些不一样了。”说到这里,裴放有些不自信,“我以为你就算不需要我的帮忙,我也可以是那个跟你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人…之一。但是你连告诉我都不肯。”
裴放一次次降低了期待,现阶段,他不奢求成为她第一个告知消息的那个人,他只希望他可以是得到她消息的人之一。
裴放的委屈,陈与禾清楚地感受到了:“我刚刚有说理由,但是你没让我说完。”
合能是裴放引荐的企业,合能出事后,陈与禾像瞒过错方一样的瞒着他,裴放只能做出那样的猜想,情绪之下打断了她的解释。
“对不起。那你现在还想说吗?”
“合能是你考察后引荐给我们的,我不想因为一时的猜忌浪费你一片好心。我之前是有怀疑,但也是今天下午见了宋文林之后才确定的,没想真的瞒你。”
裴放低着头,看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现在的裴放像惊弓之鸟,随时把对不起挂在嘴上。
“裴放,以前的事,我说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你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
她说这话时,双手慢慢收缩,直到完全攥紧被面。
原来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裴放心里松快了很多:“好。”
有了她的保证,裴放对未来有了一些信心。
解除误会后,裴放把关注点放回眼下棘手的状况:“你是怎么发现合能的动向的?”
“我跟你的发现可能不太一样。”
裴放抬眼看过来,静待下文。陈与禾没继续,她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陈与禾问:“裴放,你还记得那个把我的钱包丢进水里的人吗?”
“当然。”
怎么可能*不记得。现在陈与禾每次经期疼得快晕过去,就是因为他。裴放恨不得把他踹进冰水里泡够三天三夜。
“他叫廖翰飞,是鸿泰新能源的总经理,他也来参会了。”
无需陈与禾多解释,整个事件的脉络裴放就能理清楚了。
大概半年前,廖翰飞意外看到一则新闻,新闻的主角正是他当年在国外一见钟情又追求不成的女人。
那个女人得意洋洋地站在签约台上,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庆祝她的公司绿氢和客运车的龙头企业通航高调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
正是这个新闻,让廖翰飞重新关注上了陈与禾和她背后的公司绿氢。
当年宁愿当众出丑也要拒绝自己的女人,从此销声匿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逆风起势,甚至还有越来越好的趋势,廖翰飞怎能不恨。
因为家里的公司也是做新能源的,廖翰飞便以总经理的身份组建了一支研发团队,准备进军氢能源。
在得知合能想跟绿氢一起开拓海外市场后,廖翰飞就主动跟倪明轩取得了联系,准备撬绿氢的墙角。
裴放沉思片刻,脑子里迅速整理出疑点:“倪明轩既然多次跟廖翰飞见面,那么廖翰飞肯定有谈判资本。可是他半年前才组建研发团队,他的技术从何而来?而宋文林说,廖翰飞在偷偷采购MOD?廖翰飞用的是跟你们一样的技术?”
这一点陈与禾并没有很意外,在跟宋文林聊完后,她已经已经有了猜想,只是不肯接受现实,并且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这种事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吴浩帆,都是巨大的考验。
陈与禾苦笑着摇头:“原来初创公司留不住人才,是真的。”
到了这种时候,陈与禾依然不肯说绿氢内部出了叛徒,反倒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
裴放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没过多停留,他还有下一个问题。
“第二,如果廖翰飞用的也是MOD的技术,那么他来这一趟,可不只是来参会的。”
陈与禾无意识地点头:“孟玦,是这场峰会的分享嘉宾。”
“不只是孟玦,或许还有你。”
这种人的心眼小到连刺绣的丝线都穿不过,廖翰飞如果知道陈与禾在这儿,肯定会有些小动作。
“要不,你搬到我住的那个酒店去?”
见她还有些犹豫,裴放环顾四周,她的行李箱还没打开,孤零零的立在墙角。他不可能放任陈与禾住在这么一个暗藏着危险的地方。
“行李箱一推就走了,不远的,就在旁边。”
陈与禾想起入住时,工作人员对她的提醒,陈与禾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裴放的意见。
“还疼吗?要不要歇会儿再走?”
既然决定了要换酒店还是早点走吧,还能早点入住早点休息:“现在走吧,我快困死了。”
裴放迅速拿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她买的东西挂在行李箱拉杆上,很方便。
有人负责后勤,陈与禾只需要顾好自己。京市的二月依旧寒冷刺骨,她穿上厚外套,又裹上围巾,先于裴放出了门。
陈与禾先去按了电梯,回头看裴放一副好身材,肩宽腿长,很是惹眼。
被美色耽误了思绪,电梯快到了陈与禾才反应过来:“你衣服呢?”
“忘了,我回去拿,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