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弄脏鞋子似的,孟玦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脚边就是廖翰飞撑在地面上的手:“廖总想感受下更‘激烈’的吗?”
廖翰飞半天喘不上气,肚子上的西装扣子也崩开了一颗,形容狼狈,趴在地上也不忘言语刺激孟玦:“孟博士情场失意,在我这儿发泄,这不对吧。”
孟玦没有再动手,怕脏了自己的手,甚至都不屑于看他恶心的嘴脸:“廖翰飞,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评价的。”
因为孟玦那一脚,廖翰飞手上的照片散落一地。
廖翰飞缓过劲儿来,环顾四周,盯着照片上的人:“孟博士没见过心爱的女人这副样子吧,我见过。”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用肘部撑起上半身,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恶毒的笑意,再次开口。
“当年她在德国留学穷困潦倒,在酒吧打工,见我出手阔绰,主动找上我。”说话间,廖翰飞露出一个猥琐的笑,“那时她应该才二十三岁吧,比现在可嫩多了…”
廖翰飞伸出那又短又肥的手想去够地上照片。
孟玦睚眦欲裂,他不可能任由廖翰飞那张污秽的嘴里说出更恶毒的诋毁。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暴戾的怒火吞噬,孟玦缓缓站起身,只消挪动一小步,廖翰飞那只罪恶的手就被孟玦踩在脚下。
“嗷——”
廖翰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推开孟玦的鞋。
廖翰飞的叫喊引来了还没有走远的宾客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劝阻,孟玦置若罔闻,他一把揪住廖翰飞胸前的衣襟,把人拖拽起来,往宴会厅外面走去。
廖翰飞像一只破麻袋般被孟玦拖到酒店外面,直奔喷泉池。即便到了深夜,水柱仍然敬业地冲着夜空喷洒。廖翰飞已经预感到孟玦要做什么,心里直打怵:“孟玦,你要干什么?”
盛怒中的孟玦把人拖到池边,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你自己进去吧。”
看戏的观众也从宴会厅跟了出来,廖翰飞稍微有了些底气:“孟玦,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怕吃官司吗?”
孟玦冷笑着:“乐意奉陪。”
话音刚落,只听得“扑通”一声,廖翰飞被扔进了喷泉池水里。
说扔也不准确,廖翰飞这人,酒囊饭袋一个,孟玦只轻轻一推,他就跟卸掉骨头的半扇猪肉一样倒了进去。
夜晚,天气已近零下,廖翰飞在池子里挣扎。
孟玦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求生的本能让廖翰飞凭空多出些力气,他拼命扒在池边,吃力地往上爬。在他快要爬上来时,孟玦轻轻一按,浮肿的人又沉入水里。
孟玦俯视着他,像看一只蝼蚁:“冷吗?”
103
第103章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孟玦打廖翰飞的视频虽然没有大面积传播,学校方面还是受到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换了几波人追问,孟玦始终不肯说打廖翰飞的理由。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孟玦说不出那些诋毁的话,他也怕这件事会牵连到陈与禾,进而影响到她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至于为什么要打廖翰飞,孟玦心里很清楚,打他都是轻的,这种人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孟玦不开口,也是怕他若是对领导们解释原因,会忍不住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来。
材料学院的院长旁观了一整场审判,一直没说话,见学校领导们撬不开孟玦的嘴。院长亲自出马劝说道:“小孟,你若是不想跟我们说,跟井教授说说也行。”
院长比校领导更了解孟玦的为人和他的处境,他在院里这么多年,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对他赞赏有加。他知道孟玦不是一个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如果温和如孟玦都能被逼得对人大打出手,那肯定是那人有错在先。
可校领导们总说他是在护犊子。
眼下,校领导们已经逐渐没有耐心追问,隐隐有了放弃的意思,惜才的院长更是痛心疾首:“小孟,你在研究上非常有天分,井教授几乎是把你当亲儿子培养。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难道要因为那样一个人,辜负井教授对你的期待吗?你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学习吗?”
孟玦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因为怕孟玦被逼着道歉,井德明推掉了后面的工作,这几天不管是谁要找孟玦问话,他都陪在孟玦身边。
从事发到现在,哪怕京市研究所拒绝了他,哪怕学校说要给他处分甚至开除,孟玦都没有后悔打了廖翰飞。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老师。
老师这么大年纪了,却因为他的事情四处奔波,明明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要为了他跟人说尽好话,孟玦心里备受煎熬。
可是他也不想妥协,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院长突然提及老师,孟玦一下子垂丧了脑袋:“这件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小孟…”
叩叩——
院长苦口相劝,孟玦仍不为所动,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样的会议一般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连井教授都在门外等着。
但这么一颗科研的好苗子,院长实在是痛心,他动了些恻隐之心。他望着房门,希望门外会是转机:“各位领导,不如看看情况?”
领导们面面相觑,商量着对策。后来还是林姝华发了话,同意外面的人进来:“我们本来就只是想弄清楚事实,当事人不愿意说,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副校长也深有同感:“好吧,让外面的人进来吧。”
*
陈与禾联系不上孟玦,只好打电话给季阳波,才得知了今天这场针对孟玦的问询。
顾不得其他,陈与禾让吴浩帆送她去江宁大学,路上顺便听季阳波说了一些现在的情况。
孟玦打了廖翰飞这事,有酒店的监控,有路人视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争论的焦点是,孟玦为什么会突然向廖翰飞发难,下手还这么重,把人打进了医院。
陈与禾当然不相信孟玦会这么冲动。但孟玦遇到跟她有关事情,总是会变得格外固执,她得去帮他解开心里的疙瘩。
因为廖翰飞有求于孟玦,有意用这事做交换条件,所以目前事态并没有大面积失控,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季阳波发了当时的视频给陈与禾,视频应该是旁观者拍的,已经是整个打人事件的末尾了。
视频里的孟玦把廖翰飞整个人都按进喷泉池水里,不让他起来。孟玦他脸上似有些笑意,问扒在池边的廖翰飞:“冷吗?”
视频播放完毕,陈与禾靠倒在椅背上,闭眼拧眉,脑仁生疼。
几年前发生的事,到现在还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影响。
吴浩帆一脸担忧,却还是宽慰着陈与禾:“别担心,桥到船头自然直。”
到了江宁大学,季阳波骑了他的小电驴来校门口接陈与禾,她才能在会议结束前赶到。
井教授见陈与禾来,像看到了救星:“小禾,你去劝劝他。他什么都不说,还不让人告诉你…”
陈与禾安抚性地回握井德明的手:“我知道了井教授,我去看看。”
“好。”
听到会议室里面传来回应,陈与禾推开门。她没有着急进去,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江宁大学2016级材料学院的陈与禾,跟孟博士一届,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孟玦本来对来的人并不关心,但听到陈与禾的声音后,他猛地站起来,实木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小与,你怎么…”
陈与禾目不斜视,只当孟玦不存在,只盯着那一排领导:“孟博士这件事,大概是因我而起。”
林姝华见有转机,便招呼陈与禾进来详细说。
陈与禾先转身带上了门,再一步步走到长桌的前面。她没有跟孟玦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一个方便汇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老老实实地站得笔直。
“那位被踹进水里的廖翰飞,曾经对我做过同样的事。”
在场的人都惊讶于听到的事实,纷纷把目光投向孟玦,表情复杂。
孟玦用力捏着桌沿,心疼不已。他不愿意让陈与禾知道这事,就是不想她再回忆这段经历,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在场唯一一位女性领导林姝华怜爱地看着陈与禾:“同学,你先坐,我们慢慢说。”
“谢谢老师。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这…”林姝华没想到陈与禾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为了得到更多信息,她努力引导着话题,“同学,你的意思是,孟玦是因为你的遭遇,所以才会对廖翰飞出手的,对吗?”
“我不知道。”
有别的领导急了,说话就大声了些:“你进来就说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老师问你话你又说不知道,你到底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