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紧抿着唇,眼神像淬着冰茬,冷冷地扫过来。
陈与禾自知理亏,慌乱地移开他的视线,挠了挠鼻尖:“进来吗?”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身后的门应声锁上,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陈与禾以为他会心疼地抱抱她,可是没有。裴放一只手抚上她手臂上的绷带,从上到下,再轻轻握住。
“多久了?”连声音也没有温度。
陈与禾支支吾吾地没答。裴放抬眼,递给她一个质问的眼神。
“半个月。”
裴放握着她的手臂没放,嘴角似有抽动:“半个月?半个月你才想着告诉我?”
其实也没想告诉你的。
陈与禾本能地想把手收回,无奈裴放抓得紧,没能成功。她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谁都没说,怕你们担心嘛,不只是瞒着你。”
“要我夸你懂事吗?”
陈与禾咧嘴傻笑:“也不用。”
她实在没心没肺,裴放手上用了一点力,陈与禾立马皱起眉来,唤了一声疼。
“现在知道疼了?”
裴放是真生气了,陈与禾气鼓鼓控诉他:“本来就疼,你还捏我。”
裴放沉重的叹息,尽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好,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陈与禾凑到他跟前卖乖:“这么久没见,不抱抱我吗?”
裴放心底塌陷似的软成一片,伸手揽过她,手覆在她腰后,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手心传递她身上。
“肚子还疼吗?”
“有点。”
话音刚落,陈与禾被裴放拦腰抱起,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她塞到床上。
陈与禾靠在床头,要笑不笑的看着裴放。
裴放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又打什么坏主意?”
陈与禾看了看两人刚刚站着的地方:“其实,你不用抱我过来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陈与禾就站在床尾,几乎是一扭身,她就能坐到床上来。可裴放还是不嫌麻烦地抱她进了被窝,心思昭然若揭。
看破不说破,可陈与禾最喜欢拆裴放的台,简直就是破坏气氛大王。
裴放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陈与禾,别不知好歹!”
被陈与禾点破心思的裴放,硬绷着面子,有些气急败坏地数落她时,意外地有些可爱。陈与禾喜欢看他吃瘪又纵容她使坏的样子。
他的手总是温热的,陈与禾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嘴上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他的意见:“给我暖暖好不好?”
119
第119章
◎关心则乱◎
裴放自然不可能拒绝陈与禾的。掌心下是滑腻柔软的皮肤,裴放就放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裴放肢体僵硬,陈与禾看得好笑,忍不住调侃他:“以前我住你家的时候,你不也帮我捂过吗,怎么现在这么拘谨?”
“那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
裴放没应。
之前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假的,虽然偶尔也有些亲密接触,但那时的裴放更多是捉弄她的心思,是想看陈与禾的反应,并没有真的想怎么样。
现在她故意招惹,作为一个男人,裴放不可能不起心思。但他碍于自己没被承认的名分,艰难地守着自己的坚持。
裴放揉了揉她的肚子:“睡吧,我守着你。”
“我叫的晚饭还没到呢。”
果然裴放又皱了眉:“还没吃饭?”
“嗯。”
“饿吗?”
裴放下意识地把手往胃的地方腾挪过去,陈与禾在被子里抓住了他的手,眼里有些慌张:“去哪儿?”
裴放这才反应过来,他手的走势,再往上一些确实有些危险了。
不过陈与禾的慌乱倒是无意间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裴放的手被她紧攥着,生怕他多往上一寸似的。
裴放笑她之前都是在虚张声势:“你也会怕?”
“谁怕了?”
“不怕,那你抓我这么紧做什么?”
“我只是没准备好…”
陈与禾越说越小声,窘迫地翻过身去,不去看裴放戏谑的眼睛。还好门铃响了,救她于尴尬之中。
裴放去取了餐回来,扯了扯被子:“别瞎准备,先过来吃饭。”
陈与禾点了一份意面,在德国待了很多年,她还是不太吃得惯这边的食物。
她随意扒拉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裴放见她把餐盘推远:“这就不吃了?”
“嗯,难吃。想吃泡面。”
裴放也不劝:“难吃就别吃了。明天带你吃好吃的。”
说起吃的,陈与禾眼睛都亮了:“真的?”
裴放拿了瓶水,坐在她对面,右腿搭在左腿上,悠闲地晃悠着:“嗯。休息吧,明天睡醒就带你去。”
她都睡一天了,现在哪里还睡得着。陈与禾笑吟吟地看着他:“裴放,你帮我洗澡好不好?”
裴放眉心猛地跳了一下,故作凶狠:“又开始了是吧。”
陈与禾把受伤的左手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真的不方便,手不能沾水,一直举着很累的。”
“半个月都坚持下来了,这会儿不行了?”裴放把她的手拉下来,没好气地说,“自己洗。”
“那你不能走。”
裴放想了想还是心软答应了:“好,等你出来我再走。”
裴放还担心陈与禾又要故意考验他的自制力,好在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安安生生地自己洗了澡,没再作什么妖。
浴室门打开,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直奔他而来。
她在他腿间站定,两只手臂搁在他肩膀上。带着一身潮湿和香气的她,像被洗掉了乖戾和棱角,乖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他:“晚-安。”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轻轻柔柔的。裴放心软得不成样子,仰头给了她唇上印上一个晚安吻:“晚安,明早我来叫你起床。”
……
第二天一早,裴放没能如愿叫陈与禾起床,他到陈与禾房间的时候,陈与禾已经到项目上去了。
明明昨晚那么黏人,还说好了起床带她去吃东西,怎么一大早就见不着人了。
裴放气结,这女人受伤了也不消停。
裴放在项目上见到陈与禾的时候,她正在李杭和另一个同事的帮助下,爬上一个高台去看设备的运行状况。
李杭在下面把纸笔递给陈与禾。因为她一只手还疼着,陈与禾就地蹲下,把笔记本放在左腿膝盖上,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又嘱咐了李杭几句。
陈与禾正准备从高处跳下来时,看到了裴放。
因为离得有些远,她没看清裴放的表情,还没意识到风雨欲来,咧着嘴冲裴放招手。
看见陈与禾的动作,李杭往后一瞧,不禁后背一凉。裴放微微歪着头,一脸铁青,一副来找人算账的架势。
裴放一来,李杭也不敢再伸手去扶陈与禾了,自觉地退到一边去。
裴放快步过来,朝陈与禾伸手,冷冷地说:“下来。”
陈与禾蹲在高台边缘,这样她就比裴放高很多了,正得意呢,突然察觉到裴放的情绪不对劲,那冷漠的表情跟初见时昨晚一样。
陈与禾蹲着戳了戳裴放的额头:“怎么又生气了?”
裴放没被她示好的动作讨好到,反而更气了,她好像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
蹲在这么高的地方,要是站起来的时候低血糖,头晕眼花的,再摔到地上怎么办。
她这副小身板,经得起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吗。
“你还要在这儿蹲多久?”
白天的陈与禾没有晚上那么矫情,裴放硬邦邦的态度只会激发她的好胜心:“你不在这挡着,我早就下来了。”
这高台都赶上裴放胸口高了,她一只手已经伤了还非得爬上去,还扬言要直接跳下来,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高台上还站着另一个男同事,刚刚就是他在上面把陈与禾拉上去的。
裴放让出一个位置让他下来,陈与禾被激得也跃跃欲试的要下来,被裴放一个眼神制止了:“待着别动。”
两个无辜的打工仔哪里见过气头上的裴放,恨不得直接隐身。
裴放不准备如他们的愿,转身面向他们,问李杭:“这儿有几个人负责?”
李杭跟同事面面相觑后回答:“除了小禾姐,就我们俩,其他同事已经回国了。”
裴放嗯了一句:“现在项目什么情况?”
李杭老师交代:“现在是试运行阶段,设备能稳定运行后,再交付给甲方。”
裴放点头:“这事你们俩能干吗?”
这话听着像要辞退他们一样,两人如小鸡啄米疯狂点头:“能。”
“好。现在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陈与禾见两个同事灰溜溜地被裴放打发走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同事们在德国出差这么久,陈与禾本就有些歉意。特别是李杭,这大半年,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裴放还这么不客气,陈与禾下意识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