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吴浩帆,苏灵铃才靠在椅背上放松肩颈,摇头晃脑时,对上后视镜里陈与禾探究的眼神。
被抓包的陈与禾也不掩饰,带着笑意问:“苏苏,你什么时候跟我学长这么熟了,还单独约出来喝酒?”
“收起你那个眼神啊。”苏灵铃眼带警告,“我就是看他可怜。”
她的避而不谈,换得陈与禾一个怪声怪气的“哦”。
苏灵铃也没打算放过她,盯着驾驶位的陈与禾:“刚刚那个就是那位投资人?”
提起裴放,陈与禾又变得心事重重:“嗯。”
这次换苏灵铃八卦:“那不亏。”
“嗯?”
“钱和人都到手了,还要怎么样?”
她的话犹如醍醐灌顶,陈与禾茅塞顿开。
越盛的投资对陈与禾和绿氢科技来说,都是必经之路,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又何必在意裴放有什么别的目的。
再说,以裴放的姿色,她确实也不亏。
“有道理!”
*
第一批投资款到位后,陈与禾立刻跟国外的公司下了设备订单,但他们订购量少,工期和运输都需要时间。
项目周期紧,她跟孟玦商议先借用江宁大学的实验室,先打好基础。
陈与禾是打车到江宁大学的,再步行到实验楼。
最近来了这里好几次,都是带着目的和心事,没有机会好好怀旧。
现在困扰她的问题都暂时得到了解决,校园里又正是春夏交际之时,青春、绿意,春花,入目皆是美好。
“小禾?”
陈与禾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又觉得这里应该没人会认识她,也就没有及时回应,自顾自地往实验楼那边走。
那人并没有放弃,追上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小禾吧?”
陈与禾谨慎地攥着包包的带子,回头一看,竟然是大学时的专业课老师黄辉胜,陈与禾的表情由惊吓转为惊喜。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陈与禾问出口就发觉自己傻,“您也去实验楼?”
黄辉胜教他们的时候才40出头,六年不见,体型已经宽硕了不少,发际线也堪忧,特别是肚子,衬衫腹部的扣子紧绷,眼看着下一秒就快崩开。
陈与禾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他习惯性地捋着额头不存在的刘海,她还真一时反应不过来。
黄辉胜也是一脸惊喜:“我就看着像你。小禾,你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哦,我跟…学院有个合作的项目。”陈与禾差点脱口而出孟玦的名字,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哦?你现在在做什么?”好几年不见,黄辉胜问题有点多,“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
“毕业后去国外留学了,现在跟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做氢能方面的设备和材料,最近刚跟学院里签了产学研的协议。”
简单的一两句话,不难看出她的优秀。黄辉胜欣慰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也是个好苗子。”
也。其他人选里想必有孟玦的一席,陈与禾没接话。
果然,黄辉胜说起孟玦:“我也是运气好,你和孟玦都是好孩子。你呢,毕业后就不见人影,倒是孟玦,一直在学校,我眼看着他从学生变成同事。”
陈与禾耐心地听着,同时有些愧疚,回国已经一年多了,最近也老往学校跑,一直没去看望老师。
黄辉胜说着又笑了笑:“孟玦这些年真是越来越厉害,留校做个讲师那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他自己也没这方面的想法,他一心钻在研究里,帮着带带研究生做实验也不错。”
见陈与禾一直沉默,黄辉胜才想起她和孟玦的关系。
当年这两个好学生恋情曝光,他还不相信,还是别的学生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他才不得不相信。后来听说他们分手了,他还惋惜了好一阵呢。
黄辉胜试探着问她:“见过孟玦了吗?”
陈与禾点点头。
黄辉胜不由得叹气:“当时知道你们谈恋爱,还怕你们耽误学习,结果两个人反倒更有劲头了。”
连被人拍到约会都是在实验室。
“你们俩啊,其实各方面都合适,要是…”黄辉胜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我还有课,要迟到了。你啊,以后多来看我!”
陈与禾这才松了口气:“好的,老师。您先忙。”
故地重游,实在不是个好选择,特别是这个地方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情况下。
因为跟黄老师叙旧,陈与禾到6楼实验室的时候,孟玦已经在了。她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她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道歉:“不好意思孟老师,刚刚在楼下遇到黄老师,聊了几句,迟到了。”
“黄辉胜教授?”孟玦没有纠结迟早的事。
“嗯。他现在变化蛮大的,差点没认出来。”
“你走太久了。”
意有所指的话,陈与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把包取下来放在储藏柜里。环顾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气氛有些奇怪。
陈与禾开着玩笑,想缓和下气氛:“以前他肚子没这么大的,是不是男人婚后都会这样啊。”
话音刚落,孟玦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陈与禾自知无趣,手指无意识纠缠着。
孟玦看向她身后的储藏柜:“实验服。”
“哦,谢谢。”
“黄教授是幸福胖。”
陈与禾穿实验服的动作一顿。他们以前也在实验室讨论过黄老师的身材,孟玦当时也是这么帮黄老师解释的。
他们俩做实验很专业,黄辉胜一般只简单指点一下就放手他们自己做。某次,黄辉胜一离开,陈与禾就笑起来。
孟玦用手怼了怼她:“黄老师还没走远呢。”
“你知道我在笑什么?”
“你一直看黄老师的肚子,以为我没发现?”
陈与禾大笑:“扣子都快崩开了。大一那会儿,他还没这么胖呢。”
“黄老师这个叫幸福胖,已婚男人的标志。”
“哦。”陈与禾怪声怪气地回应,然后又拍了拍孟玦的肚子,“以后你不会也这样吧?”
孟玦控制住她作乱的手:“怎么,怕我变难看?”
“我就是因为你长大好看才追你的。你以后要是变丑了,我就甩了你,换一个更帅的。”
孟玦捏住她的下巴:“你敢。”
“反正你不能跟黄老师一样。”
他在她唇上啄一口:“结婚以后就知道了。”
18
第18章
◎以前,哪样?◎
那是他们第一次提及结婚。
别说当时才二十岁出头,哪怕是六年后的现在说起结婚这两个字,陈与禾依然觉得遥远。
陈与禾穿上白大褂实验服,从回忆里出来,切换成27岁陈与禾的表情转身面向孟玦。
“季阳波和霁月不在吗?”
“他们上午有课。”
“哦。”
又陷入一片沉寂。
孟玦率先打破沉默:“关于项目,说说你的思路吧。”
“好。我们一代产品用的钒钛介质,加上储氢罐的厚度,还是太重了。所以我们打算用更轻质的材料,但同时不能影响性能和安全性。”
“之前你说想用钛掺杂的碱金属铝氢化物?”
“是。但如你所说,它的各项性能还有待验证。”
“嗯。”
孟玦还跟以前一样,在讨论时,喜欢把双手揣进实验服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又可靠。
似乎是察觉到陈与禾的视线,孟玦把手拿出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我之前做过相关的试验,有一些数据。”
这是邀请她一起看的意思。陈与禾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因为刚与故人交谈过,陈与禾在重逢一个月以后,才认真打量起来27岁的孟玦。
他的发型一向都是简单而利落的。实验服宽大,陈与禾也看得出来他肩宽劲腰,比起六年前结实了不少,这得益于他的自律,所以他不会像黄老师那样“幸福胖”。
以前的孟玦更像是生人勿进的“高冷少年”,现在多了一股冷静而专注的气质,温和、礼貌、但又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孟玦在电脑前的凳子上坐下,长腿微微用力,凳子往后挪了半米。他调出之前的数据和相关的图表。
他一张张打开,仔细地讲解着。
陈与禾在他右后方,弯着腰,因为没带眼镜,只能凑近屏幕看。
孟玦的数据清晰详实,听到一半,陈与禾逐渐皱起眉,这个方向要继续做下去,要攻克的问题还很多,或者更差的情况是,根本行不通。
在实验室里,差一点就是十万八千里。
她这么想着,孟玦突然转头,她也下意识看向他。
距离太近了。
陈与禾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越凑越近了。所以,孟玦一转头,她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