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了解他,还不知道你吗?”吴浩帆耸耸肩,心道果然如此,“今天这次对接,你花了多少心思,我是清楚的。如果不是有意外情况,怎么会心不在焉?”
陈与禾深深地叹气:“他完全就是针对我。这次合作不知道能不能成。”
吴浩帆拍了拍陈与禾的肩,鼓励她:“我对项目有信心,那个孟玦,如果真有井教授说得那么优秀,就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么好的项目。”
“但愿吧。”
“这可不是你。”
吴浩帆了解陈与禾,她专业能力强,干劲十足,又有女性的细腻。
当初他们商议创业计划的时候,不论在专业技术,还是经营融资上,她想到了很多他未曾考虑到的风险,也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
今天的陈与禾前所未有丧气,吴浩帆试探着问:“还喜欢呢?”
“谈不上。就是觉得他可能真的不会跟我们合作。”
“没事,咱自己研发也不是不行。再说,全国那么多专家,就非他不可?”
孟玦今天的冷傲和刻薄表现,吴浩帆实在喜欢不起来。陈与禾对他而言,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是妹妹,容不得别人这么欺负,前男友也不行。
陈与禾一扫阴霾:“也对。”
这才对嘛,吴浩帆放言:“等咱们拉到投资,有了经费,还怕研发不出来?”
说到投资,陈与禾又蔫了下去:“学长,你可真会安慰人。”
尽管计划得再周全,创业的艰辛和困难也不是完全能规避的,其中资金是最大的问题。
绿氢科技已经获得了首轮融资。但研发投入实在太大,前期关键技术攻关,后期产品中试优化,上市前的测试,都很烧钱。所以他们急需第二轮融资。
“这次这个投资人真的不一样。”融资一直是吴浩帆在负责,他娓娓道来,“我调查过了,裴放这个人,年轻嘴毒,但眼光独到。只要是好项目,他肯定会投的。”
“好,需要我参加吗?”
“当然。裴放很看重技术人才,会针对技术犀利提问,据说经常问得人哑口无言。技术上你比较了解,还是由你来主讲比较好。”
“好的,这两天我再准备准备。”
今天孟玦提到的问题,是关键,也是难点,陈与禾意外地因此受到一些启发。她需要重新整理思路,以应对那位毒舌投资人的刁难。
回到江宁大学北校门,吴浩帆顺便帮陈与禾拉开车门,又绕到驾驶位。
陈与禾从外面把车门关上:“学长你先回去吧,我下午有点事,得去找一趟苏苏。”
吴浩帆停下手里的动作,言语中有些担心:“苏苏怎么了?”
“没事,她约我逛街。”陈与禾小心卖乖,“老板,今天周五,我能申请半天假期吗?”
“去吧去吧,我还能卡你半天假不成。”吴浩帆大手一挥,同时心里生起些不满,开着玩笑,“也就苏苏能叫得动你。我约你喝酒,你不是加班就是在睡觉。咋的,怕我让你买单啊?”
陈与禾顺坡下驴:“学长知道,我囊中羞涩嘛。”
“你怎么去?”
陈与禾扬了扬手机:“网约车,司机快到了。”
*
苏苏全名苏灵铃,在某写字楼开了一家美甲店,生意算不上太好。好在她也积极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偶尔会有粉丝特意来找她做美甲,除开运营成本,收入比创业的陈与禾还强点。
陈与禾和苏灵铃的相识是一场意外,那天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称得上是灾难。能和对方相识相知,成为朋友,算得上是唯一的收获和慰藉。
到美甲店的时候,最后一位客人正在收尾,苏灵铃没空招呼她。
陈与禾像回到自己家,往沙发上一瘫,闭目养神。
礼貌送走客人后,苏灵铃躺到陈与禾身边:“咋了,不顺利?”
“何止不顺利,简直称得上是倒霉。”
“哦,说来听听?”
陈与禾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遇到前男友了。”
“啊?这么狗血吗?”
“可不咋的。更狗血的是,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专家。”
苏灵铃“嚯”的一声:“所以,我们小禾是受到事业和人格上的双重打击?”
“嗯。”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
“来,姐姐抱抱。”苏灵铃怜爱地揽过陈与禾,让她靠在自己肩膀,“我们小禾也是青年才俊,专家算什么?”
“哼,就是。”
温情过后,照例是八卦。
苏灵铃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她:“什么时候的前男友啊,分手不愉快,导致他现在想报复你?”
“我不就一个前男友吗?”
苏灵铃明显一愣:“大学毕业时那个?”
“嗯。”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灵铃揽着陈与禾的肩膀,表情凝重,无意识地捋着她的肩头。
“苏苏,你别把我针织衫给摸起球了,我妈买的,挺贵的呢。”
苏灵铃没听到陈与禾的吐槽,紧抿嘴唇,极为懊恼:“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
“哎!”陈与禾赶紧叫停,“说了不许再提。”
“好,不提。晚上吃点什么,姐姐请客。”
陈与禾从她怀里起来,叉着腰说:“别一口一个姐姐的,你就比我大一岁。”
苏灵铃把双手枕在脑后,颇为得意:“大一岁也是姐姐。”
“那我想吃姐姐亲手做的糖醋排骨。”
“就依你。不过你咋就这么爱吃这个?”
陈与禾摇头晃脑地回:“生活太苦了,得吃点甜的。”
*
去见投资人那天,陈与禾满血复活。
困难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嘛。
同行的财务部田雪问陈与禾:“小禾,我有点紧张,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没事,如果问到财务上的问题,如实回答就是。”
“可是,我在网上说,这个裴总很凶,要不是因为说话太难听,以他的长相,进娱乐圈也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网上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裴放这个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嘴巴也是真的毒。
饶是吴浩帆和田雪给陈与禾做足了心里建设,吴浩帆更是耳提面命地告诉她要保持微笑,陈与禾依然垮了脸。
长桌那头的裴放,西装革履,斜倚在真皮椅子上,左手端着他们的商业计划书,右手随意地翻看着。
陈与禾讲完PPT,裴放左手手腕向后那么一倒,他们精心准备的计划书就在他手里摇摇欲坠。
计划书被他放平,露出大半张过分好看的脸。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桀骜。鼻梁英挺,薄唇轻抿,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先是把他们的PPT和计划书批评了一顿,对项目内容却只字未提。
陈与禾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吴浩帆狗腿地表示:“裴总说得对,我们公司一群搞技术的,不太会宣传自己,在形式方面确实不够专业。”
陈与禾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我们已经有完整的…”
裴放把计划书递给一旁的助理,歪着头,像盯着猎物一样锁定他正对面的年轻女人,打断了她的汇报:“你叫陈与禾?”
“是,我是本项目的负责人。”
“嗯。二十七岁,本科毕业于江宁大学,硕士在克宾顿大学。”
“是,裴总请指教。”
裴放调整了椅子的角度,面向吴浩帆:“陈总监这么年轻就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贵司是怎么考虑的?”
被突然点名的吴浩帆解释到:“裴总,是这样的,陈总监负责前期关键技术攻关,后期产品开发和测试优化则由我们共同负责。”
裴放点点头:“各取所长,挺好。”
陈与禾在讲解时,着重介绍了项目团队。吴浩帆作为大厂出来创业的技术型人才,在产品开发上更有经验。
他们两人也确实是分工不同,取长补短。
裴放那双桃花眼又转向陈与禾,那眼神虽然含着笑,但陈与禾莫名感到了一阵杀气。
果然,裴放问:“氢能源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为什么要投你们呢,3000万可不是小数目,况且你们只给12%的股份。”
陈与禾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回答得不卑不亢:“我们需要投资,而裴总也需要绿氢科技的技术和团队,来完善产业链。”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裴放的预料。
他见过太多年轻的创业者,满怀理想和抱负。当被人问及创业初衷,他们总是从“自我”的视角出发,希望投资人为他们的梦想买单。
而对面这个女孩很聪明,知道投资人不是慈善家,只字不提情怀,只谈论各取所需。
裴放微不可见地挑挑眉:“嗯,继续。”
“我看过裴总近几年的投资动向,不难看出裴总在布局低空经济。而我们这个项目,固态储氢轻量化对提高飞行器续航和飞行安全都具有重要意义。并且我们的一代产品,从制氢储氢到应用端,整条产业链已经完全打通,二代产品的更迭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