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_落花生啊【完结】(43)

  她的妆容很淡,孟玦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化了妆,只是猜测她肯定会郑重地对待这次考察。

  因为重逢那天的陈与禾也是如此,那天他还特别注意到了她的唇色,跟六年前不太一样。

  他坐*在床边,微微俯身,用卸妆湿巾轻轻擦过额头,鼻尖和脸颊。

  一天的奔波,口红早就被吃掉了,孟玦依然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两遍,摩擦过后的唇瓣愈发红润,却有些干。

  微凉的指腹在下唇流连,带来若有似无的痒,陈与禾由仰躺改为侧卧,顺带着把孟玦的手臂抱进怀里。

  她调整着睡姿,下巴在孟玦的手背小幅度地蹭着,最后还是觉得把那只大手枕在颌下最舒适。

  孟玦尝试着抽回手,又怕吵醒她,而她侧颈的温度和细腻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喜欢被她赖着。

  与现在的故作生分不同,六年前的陈与禾有点粘人。

  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认识,是她主动的。她拉住他的背包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做实验。

  他说了好,却总也不见行动,是陈与禾一次次地来找他。

  连他们在一起,也是她主动追问的。

  那是一个晚上,他们刚做完实验。为了早点回宿舍,陈与禾选择从行知湖上的石墩子抄近道。

  孟玦拽着书包把她扯回来:“晚上光线不好,容易掉进湖里。”

  陈与禾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都走过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过去。”

  孟玦不放手:“不行。”

  路边树叶繁茂,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僵持了几秒。

  陈与禾气不过,干脆脱掉书包,踩过湖边的乱石,几个大步,跨到湖面的石墩上。

  孟玦背上一个包,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包,紧跟过来:“你慢点!”

  “怕什么?”陈与禾非但不听话,还在最中间那一座石墩上转圈,“掉下去你会救我的!”

  少女的声音没有犹疑,没有迟钝,她如此肯定他会救她。

  她底气十足,意气洋洋。

  孟玦却止了步,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湖面上月光粼粼,是他忐忑不安的心意。

  忽然,陈与禾冲他说:“孟玦,你过来。”

  那一声呼喊,在后来的孟玦回忆起来,无异于一种召唤。

  他从树影下走到月光里,站在到了她身边。

  她说:“孟玦,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孟玦差点拿不稳她的书包。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看错,对不对?”

  “你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明朗如陈与禾,在这样的时刻,也忍不住用了三个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又怎么舍得她胡思乱想。

  孟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是。”

  陈与禾愣了一秒,然后才迟钝地害羞起来,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就知道。”

  她得意地笑了,然后转身踏上下一个石墩,影子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心脏被月光晒透,孟玦笑着跟上。

  *

  小太阳般的明媚少女如今变得如皎皎明月般温和,孟玦也曾短暂沐浴在月光下。

  眼前的陈与禾早已褪去了当时的稚嫩,即便睡着了也难掩疲惫。

  以前她也喜欢牵着他的手,窝在他怀里睡觉。早上睡醒也不安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自己赖床不说,还不让他起来,霸道得很。

  他只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赖床的后果。

  然后两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定好的约会都得往后顺延。

  现在的陈与禾早就失去了赖床的特权,不仅是工作不允许,生物钟也不放过她,哪怕是周末,到点就醒了。

  若是第二天有特别的行程,她肯定会在闹钟响之前睡醒。

  陈与禾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第二天跟晟鑫的会议,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迟到误事。

  睁眼的瞬间,她看到孟玦卧在床边,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关键是,她还霸占着他的手。

  人的习惯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果酒后劲儿大,却没有大到足以让陈与禾完全断片。昨晚的一幕幕纷纷涌进她脑子里,陈与禾使劲拍了下额头,喝酒误事啊!

  轻微的动静让孟玦逐渐转醒。

  陈与禾立刻闭上眼睛装睡,脑子里却活泛得很。孟玦就这么坐在地上,守了她一晚上?

  她脑子里的小九九在脸上展示得一览无余,孟玦揉了揉自己麻木得没有知觉的左臂:“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陈与禾继续装死。

  孟玦撑着床沿站起身。腿也麻了,他拖着两条不属于自己的腿,略显僵硬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陈与禾憋着气,直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才试探着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她几次三番地跟孟玦表示要保持距离,等孟玦真的做到了,她却主动越过了雷池。这算怎么回事啊!

  昨晚,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些温存的时刻,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

  她没有说梦话的习惯,陈与禾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接连叹气。辗转反侧间,陈与禾突然发现自己衣服没脱,也没洗漱就睡觉了,身上因为出了汗也不舒服。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冲进卫生间,麻利地把自己清理干净。站在镜子前化妆时,发现自己的随身化妆包放在床头,卸妆巾也只剩下一半。

  孟玦还帮她卸妆了吗?

  罪过罪过。

  陈与禾给自己上了点底妆,稍微盖住些疲态。

  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喝水,嘴巴却罕见的没起皮。陈与禾抿了抿唇,又用指尖沾了唇釉在唇上晕染开。

  做完这些,时间也还早,陈与禾决定出门逛逛。在街上溜达了两个小时,买了些特产和礼物,又绕到本地知名的早餐店给孟玦带了早餐。

  距离孟玦回房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应该没在休息了吧?陈与禾敲响了孟玦的房间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早啊,孟——”

  陈与禾谄媚的笑僵在脸上。

  孟玦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热气,短发只擦得半干。他身上穿着浴袍,明明遮得很严实,陈与禾依然觉得脸红耳热。

  她提着早餐,局促不已:“我待会儿再来吧。”

  “进来吧。”

  “不了。”陈与禾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以表达自己并不是故意打扰他洗澡的,“我只是来送早餐。”

  孟玦把门彻底打开,转身回屋。

  既然是来道歉兼道谢的,陈与禾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态度诚恳一些,把早饭送到桌上。

  阳台那儿有一张圆几,初夏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正是吃早餐的好地方。

  玄关左手边是卫生间,陈与禾穿过玄关,骤然看见孟玦站在卫生间墙面和大床之间的通道里,背对着她换衣服。

  深灰色浴袍被脱下,搭在床边。

  孟玦正低头将皮带一一穿进裤子腰间的袢带里。

  他上半身寸缕未着,动作间背阔肌一张一弛,带动着上臂的肌肉起起伏伏。一条深邃的脊柱沟从颈椎蔓延至腰间,直至被束缚进黑色的腰带里。

  陈与禾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当年清瘦的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

  开门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现在整这出?这是把人骗进来杀啊!

  陈与禾目不斜视地路过,将早餐搁到圆几上,正准备撤退,孟玦转身面向她:

  “不一起吗?”

  陈与禾讪笑两声:“我吃过了。”

  孟玦随手摘下挂在衣柜里的衬衫,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陈与禾。

  陈与禾被盯得愈发窘迫:“昨天不小心喝多了,不好意思,麻烦了。”

  “嗯,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与禾尽量调动全身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像睡饱后精神十足的样子:“睡了,刚起。”

  孟玦轻笑,撑开衬衫套在身上:“你是真睡还是装睡,我能看不出来?”

  陈与禾确实不想让孟玦知道自己因为昨晚的事而心慌意乱,她尽力掩饰,却露了更多马脚,只因为眼前这个人太了解她了。

  见陈与禾不答,孟玦又背过身去扣纽扣。

  被拆穿的陈与禾索性坦白:“我出去买了些礼物,你帮我带给小季和霁月吧。”

  “好。”孟玦整理着衣服,“那我的呢?”

  “啊?”

  “我的礼物呢?”

  陈与禾确实没准备。她以为出差带的礼物,都是给没来的同事朋友的。

  “陪你睡了一整晚,买礼物也没想着我?”

  陈与禾一整个瞳孔地震,什么叫陪她睡了一整晚啊,但是…好像也没说错。

  “我回去后补给你。”

  “不用。”

  孟玦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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